那之后的日子,厉霆寒像是要把之前亏欠的所有都加倍补回来。
他甚至给自己列了一张作息表贴在厨房冰箱上。
起床时间、炖汤时间、喂药时间、按摩时间、陪她散步时间、给她读胎教故事时间,每一栏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茫第一次看见那张表的时候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的照顾越来越细致周到。
每天清晨她睁眼,床头已经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他蹲在床边等她喝完,再把她扶起来去洗漱。
牙膏是挤好的,毛巾是温热的,连漱口杯的水都试过温度。
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他就靠在门框上看她,嘴角弯着,像个得了糖的小孩。
“你老看我干什么?“
“好看。“
她含着一嘴泡沫瞪他,他笑得更开了,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说:“你看,你脸圆了一点。“
“你嫌我胖?“
“我嫌不够胖。“他把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那里的弧度已经微微隆起了,“这里再大一点,你身上再多长一点肉,我就放心了。“
午饭和晚饭都是他做的,严格按照梁医生开的食谱,一周七天不重样。
顾茫挑食的毛病被他治得服服帖帖——有一道清炖鸽子汤她嫌腥不肯喝,他第二天就换了做法,加了半颗蜜枣和两片陈皮,炖了三个小时,汤色浓白清甜,她喝了两碗还想要第三碗。
他笑着把碗收走:“梁医生说一次不能喝太多,明天再炖。”
她嘴上嘟囔着“小气”,心里却甜得发腻。
最让顾茫受不了的是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胎教时间”。
他拿着本童话书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念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听,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念到小王子遇见狐狸那一段,他顿了一下说:“宝宝,爸爸跟你讲,你现在在妈妈肚子里要乖一点,别让妈妈太难受。等你出来了,爸爸给你种一朵玫瑰花。”
顾茫躺在床上笑得肚子疼:“她才多大,听得懂吗?”
“听得懂。“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她刚才踢了我一下,说知道了。“
“她哪有力气踢你,她才三个月——“
“我说她踢了就是踢了。“
顾茫看着他那样认真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上。
她伸手摸他的头发,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顺顺软软的。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映着那点月光,亮得像盛了一捧碎星。
她忽然觉得,好像之前吃的那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
孕吐渐渐停了,胃口好了不少,厉霆寒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把她养得脸颊都丰润了一圈。
梁医生每三天来复诊一次,从最开始的表情凝重到后来慢慢舒展眉头,最后终于点了头:“行了,胎像稳了。照这个趋势,足月生产没问题。”
听到这话,厉霆寒终于松了口气。
无忧第二天过来的时候,一进门先看了顾茫的脸色,又看了眼厉霆寒。
"行啊,"无忧的嘴角难得弯了一点,"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厉霆寒站着任她拍,没躲,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但顾茫看见他耳廓那一小片皮肤悄悄地红了一下。
他居然还会不好意思。顾茫低头假装看手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日子一天天暖起来,顾茫的肚子一天天显怀。
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像个倒扣的小锅,六个月的时候走路开始有些笨拙,七个月的时候弯腰系鞋带已经需要厉霆寒半蹲着替她代劳。
她的脸确实圆了一圈,气色红润,整个人从无名岛上回来时那种棱角分明的瘦削被一种温软的丰盈取代了。
霍家的人来得越来越勤快。
霍母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踌躇了好半天不敢进来,手里拎着三个保温袋和一兜水果,站在玄关来回换了好几次脚。
顾茫在客厅里听到了动静,半天没见人进来,探头一看发现霍母还在那儿站着,说了一声"进来吧",霍母才像得了赦令一样小碎步走进来,把保温袋一样一样往外掏。
有炖好的鸡汤、蒸好的银耳羹、一盒她自己做的桂花糕,还有一兜洗好切好的水果。
"我、我就放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吃。不吃也没关系,放着放着。"
霍母把东西摆好之后搓着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黏在顾茫隆起的小腹上,想伸手摸又不敢,手指动了动又收回去。
顾茫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到底是主动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霍母的手抖了一下,掌心隔着薄薄的棉质衣料贴着那一片温热的弧度,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把手覆在顾茫的肚子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摸着。
那之后霍母几乎天天来。
早上一趟送新鲜的菜和炖品,下午一趟送刚出锅的点心,晚上有时候又送一趟汤。
她来的时候总是站在门口探头问顾茫方不方便,顾茫说方便她就进来,顾茫说在休息她就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离开。
好几次顾茫午睡醒来下楼,发现玄关多了一袋没拆开的枣泥糕,还温着,大约是刚出锅就送过来的。
东西越堆越多。
先是一大包婴儿的衣服。
霍母自己手缝的,纯棉的、细针脚、每件都洗过三遍晒得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婴儿床,霍老爷子亲自挑的实木款,榫卯结构没上一颗钉子,说是怕化学漆对孩子不好。
再然后是小毯子、口水巾、奶瓶消毒器、恒温壶、摇铃、布书、益智玩具、几大箱尿不湿、一整套婴儿洗护用品。
顾茫看着那些东西在自己卧室隔壁那间婴儿房里越堆越高,哭笑不得地跟厉霆寒说:"你再准备下去,咱们家快变成母婴仓库了。"
厉霆寒站在那堆小山一样的婴儿用品中间,手里拿着一只小袜子正在拆标签,头也不抬地说:"还差两样。"
"还差什么?"
他把小袜子翻了个面,认认真真检查里面的线头有没有处理好。"差一辆婴儿车和一个安全座椅。"他说完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那堆东西,嘴角弯了起来,"还有一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