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茫的院子变成了整个无名岛最热闹的地方。
清晨天不亮,就有孩子蹲在院门口等着开门。
傍晚天黑了,还有大人们收工后匆匆赶来,就为了看一眼顾茫今天又拿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顾茫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那只随身的旧箱子里掏出一件又一件岛上人见所未见的东西。
第二天,她拿出了一台自制的手摇发电机,接上几盏小灯泡,轻轻一摇,灯泡就亮了。
那些一辈子用油灯照明的岛民们瞪大了眼睛,有人伸手去摸灯泡,被烫了一下,缩回手来又惊又笑。
“这玩意儿不用油?不用火?摇一摇就亮?”
“电!这叫电!”顾子峰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外面家家户户都有,按一下开关就亮,不用摇。”
家家户户都有。
按一下开关就亮。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砸出深深的坑。
第三天,许少白捣鼓的那部大哥大终于能用了。虽然无名岛上没有信号塔,打不了电话,但顾茫在里面存了几首歌。
当那首用奇怪乐器演奏的曲子从大哥大里流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再次惊呆了。
“这么小的东西,会唱歌?”
“里面是不是住了个小人?”
“不是小人,这叫录音,声音可以存进去,想听的时候放出来。”许少白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机,“外面的人管这叫‘随身听’,揣在口袋里就能听,想听什么听什么。”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接过大哥大,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装了灯泡。
她把大哥大递给身边的小伙伴,孩子们围成一圈,轮流听着那首他们听不懂歌词却觉得无比好听的歌,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第四天,顾茫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是她用硬纸板自己画的,上面印着红桃黑桃梅花方块。
她教岛民们打“斗地主”,教他们打“二十一点”,院子里的笑声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第五天,顾茫拿出了几本她自己手写的食谱,上面画着各种外面常见的菜肴。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那些菜名岛民们从来没听过,但顾茫现场做了一道鱼香肉丝,那酸甜辣咸交织的味道一入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吃了半辈子的清水煮鱼、粗盐腌肉,从不知道食物可以有这么丰富的味道。
一个老大爷吃完了一整盘鱼香肉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哽咽着说:“我这辈子……白活了。”
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顾茫都能拿出新鲜玩意儿。
有些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大部分是她就地取材自己做的。
她像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用那些不起眼的材料,创造出岛上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好奇,渐渐变成了期待、兴奋,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追随。
每天收工后,往顾茫院子跑的人比往家跑的人还多,院门口的空地上总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孩子们最狂热。
他们把顾茫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把顾茫画的每一张图都偷偷描下来,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想象着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大人们则更务实一些。
他们来看病,来领药,来看新鲜玩意儿,来打听外面的事。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好奇,是渴望。是那种看到了更好的生活之后,再也无法安心忍受现状的渴望。
这种变化,世家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最先坐不住的是刘家的家主刘世荣。他在无名岛经营码头生意多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是仅次于方家的几大世家之一。
这几天,他手底下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往顾茫院子跑,干活都心不在焉的,有几个甚至撂下话说不干了,要去跟顾茫学做“外面的东西”。
刘世荣气得摔了三套茶具,带着几个世家子弟直奔谢渊的住处。
“谢渊!你管不管?!”刘世荣一进门就拍桌子,“那个女人在岛上搞什么名堂?你答应过让她整顿执法队,没答应过让她在岛上散播妖言蛊惑人心!”
谢渊正坐在桌前看书,闻言头都没抬,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她散播什么妖言了?”
“她……她拿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灯又是歌的,搞得岛上人心惶惶!老百姓都没心思干活了!”
“是么。”谢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倒觉得老百姓比以前开心多了。以前一个个死气沉沉的,现在至少会笑了。这不好吗?”
“你——”刘世荣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这是强词夺理!那个女人分明是在动摇无名岛的根基!”
谢渊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看着刘世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刘家主,无名岛的根基是什么?是码头?是渔船?是你们几家的仓库?”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无名岛的根基,是岛上这几万百姓。能让百姓高兴的事,就是有利于无名岛的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刘世荣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跟着嚷嚷起来。
“谢渊,你这是在纵容那个女人祸乱海岛!”
“一个月之约说的是让她整顿执法队,没让她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要是再不管,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渊放下书,面无表情是看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子。
可他望过去的那一刻,屋子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怎么个不客气法?”谢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温柔,“你们要动她,还是动我?”
没有人敢接话。
刘世荣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谢渊,你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你那个病秧子身体……”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谁敢动谢渊,我要谁的命。”
所有人回头,方知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她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世家子弟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刘世荣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刘世荣,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