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看着地上那六个人,又看了看刘明远,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他们想把你们困在岛上。世世代代,祖祖辈辈,永远困在那里。你们种地,他们收粮;你们打鱼,他们收鱼;你们生病了吃草根树皮,他们从外面带药回来自己用。你们过得越苦,他们过得越舒服。你们越无知,他们越好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我要把你们拉出来,让你们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让你们知道外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那他们就能杀我们吗?!”阿海喊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哑,“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就是想出来看看!他们就要我们的命?!”
“对。”无忧只说了一个字。
船舱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显得无力的安静。
渔家女从赵大勇身后走出来,手不再抖了。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我们要回去。回岛上,告诉所有人,告诉每一个岛上的人!方家的人要杀我们,刘家的人要杀我们。不是因为我们要害谁,是因为我们想出去看看。”
赵大勇把菜刀往桌上一拍,闷声道:“对。回去,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谁想杀我们,谁想困住我们,让全岛的人都知道。”
其他人跟着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没有人反对。
无忧点了点头:“行。那这些人我带走,先关起来,留着当人证。”
她挥了一下手,749的队员把地上的黑衣人一个一个拎起来,反绑着双手,押了出去。
刘明远的哥哥是最后一个被押起来的。
他低着头,谁也没看,从他弟弟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走了。
刘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手里的铁棍落在地上。
他没有捡,也没有追。
他把眼泪擦干,转过身,看着船舱里那十九个人,声音不大,但很稳:“回去之后,我第一个说。刘家的事,我来说。”
他们刘家作的恶,他来结束!
他不会让父亲,继续伤害岛上的人!
阿海走过去,把小黄鸭塞进刘明远手里。
“先借你抱会儿。”
刘明远低头看着那只黄色的小鸭子,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攥住。
攥得很紧,鸭子的肚子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方家议事厅,灯火通明。
来人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声音发颤:“家主,我们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方知遇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茶汤微微晃动,映着她指尖的冷白。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顿了片刻,然后把茶杯稳稳地放回了桌上,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欲言又止。
方知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
“下去吧。”
人退了出去,大门关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方知遇一个人。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海图摊开在东南方向,接应点的位置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次,纸都快磨破了。
她盯着那张海图,盯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把海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心里,用力攥紧。
“顾茫。”她念出这个名字,反复碾压:“你赢了今晚。但你没赢全部。”
她把那张折成方块的海图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方家大宅的院子,再远一点是无名岛错落的屋顶,再远一点是码头,码头再远一点是海。海的那边,是顾茫带来的那个世界。
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军舰破浪,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病了有药、伤了有医。
她闭上眼。
“动手。”她转过身,吩咐,声音不大,但很冷,“不等了。”
顾茫!
必须死!
谢家,书房。
谢渊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某一页就不动了,目光停在字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虚掩的门被推开。
谢渊抬起头。
顾茫走进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谢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茫没有坐。
她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直直地看着谢渊。“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我要找厉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