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方家的祁临,如同进入狼窝,被人虎视眈眈。
抨击祁临的,奚落祁临的,漫骂祁临的,大有人在。反而替祁临说句话者,放眼过去,一个都没有。
一家之主的方老爷没开口,他的儿子孙子给祁临下了最后通牒,赔款。
尤其是踩着祁临上位的方骥,他义愤填膺道,“晨曦地块,我苦苦筹划有三个多月,就因为你过错,导致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可真是扫把星啊。”
站在方亦蓉旁的祁临,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眼神看戏一般看着大家。
那姿态,那神情,太销魂,导致又一轮新的奚落。
久未开口的方老爷缓抬右手,这才让子女稍停片刻,威严不言而立,一张嘴全场安静乖乖听讲。
方翔不像他人那么鲁莽,遇事就问罪,静观其变。
他发觉祁临异常淡定,猜测祁临留有一手。
“大家说了那么多,现在轮到你自我澄清机会,说吧。”
方翔给予尊重,祁临全盘接受,叉腰双手也放了下来。
他报以一笑,嘿嘿着,“过门都是客,能让我坐一坐吗?”
第一个反对的是方骥,拒绝道,“你是客人吗?你是罪人,罪人能让你站在这里跟我们讲话,这已经算是最大容忍。”
祁临没去理会方骥,反而指着方骥跟方老爷说话。
“方老爷,你家孙子素质有待提高啊,基本的礼仪都能丢失的。”
年轻气盛的方骥拍腿而起,暴怒道,“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啊?我可是堂堂方家大少爷,轮到你给我品头论足?”
爆发丑闻后,方骥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情绪多变,再也找不回昔日文质彬彬,动辄暴怒臭骂。
碍于外人在场,方老爷使了个眼神,方骥可好当没看见,终究是方文把儿子给拦住。
方老爷摆出请坐手势,客客气气道,“请坐吧,是我招呼不周。”
待祁临坐下,方老爷有意说话给对方听。
“在我们方家,若是客人,定然会好酒好茶好生招待;若是损害我们方家利益,那就称不上客人,下场只有一个,扫地出门。”
方翔把话挑明,祁临若是给不出一个完美解释,他今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老丁。”
前头在偏厅跟男佣人攀谈熟络,此刻,祁临看到他经过,开口呼喊。
“老丁,给我泡一杯茶吧,浓一点也没关系的,我有点犯困。”
自家老板在场,老板都没有开口说泡茶,老丁可不敢自作主张去泡茶,呆呆杵在原地。
方翔挥挥手,老丁得到命令才敢行动。
“坐也坐过了,茶也喝过了,该轮到你交代的时候了。”
方翔耐心也是有限,若不是看上祁临商业价值,早就轰他出门。
祁临翻开手机,诺诺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门外接个人就进来。”
“慢着。”
方骥一把拦住去路,厉声道,“休想借故离开,今天不把赔款交代清楚,别想离开。”
方家一家毕竟是商人,利益走先,只是让祁临心酸的是,不管自己事情非要把责任推给自己。
他算是对方家失望透顶。
“方少爷,你说话怪难听的,别动不动就说赔款,搞得我欠你们方家很多东西一样。”祁临收起嬉笑,凛冽目光看得方骥内心一凉。
就这个眼神,方骥就败给过这个眼神一次。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宇吗,还怕我走了不成,真可笑啊。”
祁临一把拨开拦路方骥,迈步往门外走动,不卑不亢。
方骥被轻视想找爷爷出面。
方老爷没好脸色给到孙子,冷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什么小动作,投拍失败,也有你从中掺和。”
一语击破方骥内心防线,说多错多,他选择乖乖闭嘴,但内心不知道咒骂多少遍。
良久,祁临折返回来,后面跟着余家威,还有余家威新秘书。
余家威不是第一次来方家,但他秘书确实第一次来。
“是他?”
那秘书一出现,方鸿跟方亦蓉骚动,坐不住。
“爷爷,最后竞拍下晨曦地块那个人,就是他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老谋深算的方翔捋顺来龙去脉,加上对祁临这人了解,他得出一个大胆猜测。
祁临让余家威的秘书作兜底拍卖,这也为什么方鸿他们会说最后拍下晨曦地块的人是他。
有求于方家,余家威热情打着招呼,“方老板你们好啊,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办好啦。”
众人愕然,齐刷刷看向方翔。
方翔深邃双眼下沉,也不揭穿对方谎言,直道,“办成怎样,说来听一听。”
“祁老弟让我秘书代表方家出席竞拍会,千叮万嘱要拍下晨曦小学地块,说是方老爷的意思。”
“我们照办了,还出色完成任务,只不过价位比预期要超出一些。”
余家威深感歉意,“抱歉,是我们办事不力,导致预算超了。”
水落石出了,原来祁临是藏有一手,难怪他之所以那么淡定。
下子,方文方武,以及方骥,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在跳梁,丢人丢到家。
“好。”
方老爷发话,布满皱纹老手表示赞赏轻拍两下,并无责怪超出预算意思。
在他看来,这一次放手给孙女孙子去操办,是一场现场教学,只要孩子学到东西花费昂贵一些也不要紧。
“顺利拿到地块就可以,结果不错。”
秘书或是受了余家威指示,抱打不平,抱怨语气道,“别怪我人微言轻,其实预算完成可以不用超的,是方骥少爷一路在抬价,导致溢价出现了。”
自家秘书一说,余家威佯装盛怒,责备道,“谁让你这么多嘴的,难道我平时没有教你在外头给我把嘴巴闭上吗?”
在外头,余家威看祁临脸色猜出受了不少委屈,他要替自家兄弟出口恶气,才有了这么一个自导自演戏码。
方骥成为众矢之的,躲也躲不掉,试图把责任推给余家威秘书。
“够了!”
方翔打断这场闹剧。
“爷爷,我..”
方老爷不吃方骥卖惨这一套,也不在乎有没有外人在,直接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坐下闭嘴,要么滚出去。
今天这个孙子让他颜面尽失,方家内斗被人当笑话来看。
方翔怒了。
“既然我哥来了,后续他会跟紧的,我还有点事情,那么方老爷,我先告辞。”
祁临不邀功反而要撤离。
方老爷一再挽留共进晚餐,祁临用店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为由婉拒。
“那行,既然你有事,我也不强行挽留你。”
“我是一个赏罚分明之人,你们替我办好事情,明天我会好好奖励你们的。”
祁临跟余家威先后说着谢谢。
混迹商场多年余家威,圆滑道,“能帮方老爷分忧,是我的荣幸,这就是我的奖励。”
祁临了,不像余家威那么官方,他径直道,“我不需奖励,今后一有事就赖到我身上,还喊打喊杀的,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了。”
他言语之下,说的就是在场几人,前头奚落多么厉害,现在就有多狼狈,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方老爷也铁青着脸,任由祁临离开。
“告辞了。”
这方家,祁临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有机会抽身,马不停蹄疾走。
“祁临。”
临出大门,又有人把他叫住,他当听不见,索性小跑起来。
方亦蓉让佣人把祁临强行拦住,回过身,祁临笑眯眯道,“方小姐,你叫我吗?”
“对,我在叫你,我叫你干嘛跑那么快,我很讨厌吗?”
“你很可爱,追求你的男孩子从街头排到街尾。”
官话阿谀,方亦蓉哼了一声,环抱双臂,侧身道,“怪错你了,说吧,你要什么礼物,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
这态度像是道歉吗?
祁临不敢恭维,摆手说不用。
“你是瞧不起我方亦蓉是吧,有错就要承认,是我不对,我像你道歉啊。你要什么,开口说,我方亦蓉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的。”
“那你把眼睛闭上。”
方亦蓉困惑道,“干嘛啊。”
“是你说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的,我让你把眼睛闭上。”
的确是自己说的话,方亦蓉微微闭上双眼,狐疑着。
“把脑袋凑上来。”
方亦蓉感觉事情变得很微妙,她脸蛋红扑扑,紧张地上前一步。
祁临蓄力二指,直接给了方亦蓉一个脑瓜崩。
“啊!”
方亦蓉捂螓首,吃痛道,“你干嘛弹我脑门,好痛啊。”
“是你自己说要什么都可以,我就弹你脑门,好了,现在你我两清。”
约了苏槿时她们吃饭,祁临扭头就走。
方亦蓉抿着嘴唇目送祁临离开,居然没有纠缠,还揶揄自己想多。
“啊,我的额头红了,混蛋祁临,居然把我的额头弹红了。”
她掏出手机照看,红了一小块,她苦兮兮呼喊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