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临工作很简单。
开酒,醒酒,倒酒,三个工作流程。
看似很简单,实际上很考验员工察言观色能力,什么时候该倒酒,什么时候该退后,这是关键。
在宾客欢愉表情看来,祁临是一个合格的服务员。
包厢人物,祁临喊不出一个名字,全部是头次见面。但在他们口中呼喊裴公,祁临知道稳坐中央位置的人就是裴海。
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裴海,身材彻底失去管理,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头发更是少得可怜,典型的油腻大叔。
可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一句句阿谀奉承好听不绝于耳,足以看出裴海商业地位有多么之高。
恰好给裴海高脚杯添了些红酒,祁临后退几步,裴海一掌排在桌子。
毫无征兆暴怒可让在座来宾酒意退了几分,完全是惊醒状态。
裴海光火道,“就差那么一点点,方家就要退出豪门行列。”
“肯定有高人在背后给方翔支招,不然的话,以方翔好面子性格,绝不会开记者会承认错误。”
在场者互通了下眼色,十分默契接话,跟事先练习过几遍。
“我也认为是有高人给方翔支招。”
“方翔背后高人能高到哪里去啊,比起我们裴公,他还是小巫见大巫。”
“对对对,齐天大圣翻不出如来佛手掌,我们裴公动一动手指,就能把那人捏成粉碎。”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的搭话,可好看了,一顿彩虹屁把裴海抬上天。
而他们口中“高人”,此刻正在跟他们醒酒。
“裴公,需要我们阻断方家营救计划吗?”
裴海不作声色,默许对方继续说下去。
“有一点,方骥在捣乱那个酒吧,却被方翔说是一种营销手段,据我打听回来,那酒吧并无方家股份在内。”
那人稍微停顿一下,手上一个拉锯动作。
“你说我们要不拦截,若是方家得不来那酒吧股份,方翔就是在说谎。”
那人说的,也是裴海所掂量的。
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此卑劣截胡手段,他是不方便出手,更不方便说出口。
说话者如同读懂了裴海小九九,顺着道,“我找人核查过,酒吧老板无背景,区区一个白手起家的毛头小子。我们稍加诱惑,分分钟他会把酒吧拱手相让。”
“那人叫祁临嘛,我也有所闻,曾经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还出过专辑之类。后面还不是被何梦洁一纸合同搞定,服服帖帖。”
“裴公一个号令,拿下小鬼绰绰有余。”
他们争先恐后要接下这个任务,在给裴海示忠心,表能力。
站在一旁的祁临静静看着他们讨论自己,他暗暗不爽,“我好歹也有名字的啊,干嘛动不动就叫我小鬼头啊。”
谈及要紧事,裴海警惕盯着祁临,这个生面孔。
他嚷道,“你好生面孔,你是新来的吗?”
“我算不上新来的,我同学肚子不舒服让我顶替一下。”
得知祁临是临时凑人数,这火烧了起来,一人一句臭骂,明明衣着光鲜艳丽,可嘴巴吐出芬芳实属难听。
裴海一抬手,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新来的。
顶替同学上班。
这两个信息让裴海紧着的心松了一松,在他看来,眼前小鬼不构成威胁,因为他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由于不是熟人,裴海打住继续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扣扣!
裴海敲打桌面,审视目光打量祁临,试探道,“你有听到什么?”
“哈?”
祁临故作很惊讶,连连摆手,惊慌失措道,“对不起啊,我刚刚一直在想昨天的作业,走神。是我服务不周到,各位老板不要投诉我啊,不然我今天的工资可要打水漂了。”
“哈哈,看他这样子,怂样。”
“真滑稽啊,就别逗他了,继续下去他说不定真的要尿裤子。”
“哈哈!”
一阵阵嘲讽声越发响亮,比寒冬北风还要无情,似刀一般割过去。
“你过来。”
裴海勾手示意祁临前来,并把一叠小费放在桌面,手却故意打翻在地。
“不好意思,不小心把小费弄撒,是你的,捡起来吧。”
看裴海熟练手法,他人一副看热闹表情,这种场面不止一次羞辱服务员,或许成为他们一项乐趣。
祁临佯装惊愕,“这么多的小费都是我的吗?”
“对啊,捡起来都是你的,去捡啊。”
裴海手不住点着脚边小费,他很享受,享受这种凌驾他人之上感觉,仿佛他就是主。
“捡啊。”
“要小费就要捡啊。”
大家看热闹一般起哄,羞辱人的手段很过分。
当看见祁临朝前伸出右手,一个个双眼亢奋,几乎要站起来看好戏上演。
祁临右手划了一个圈,扶着后腰,摇头啧啧道,“不行了,腰有点酸,弯不下去。”
裴海脸上布满愠色,恶狠狠盯着祁临,“弯不下去就给我趴下去,要小费就给我趴下去。”
在对祁临赤裸裸的侮辱,一人的忍耐度是有限,显然祁临到了极限。
他索性摊牌,不装了。
“大哥别闹了啊,我不差你那点小费吃饭,再说了,你又不是存心给我的。”
早在交接时,李友德跟祁临说了一事。
裴海不好招待,最喜欢用小费来戏耍人,甩在地上小费捡起来,真的是让人捡起来,然后就要回去。
最初祁临还不太相信有如此过分的人,直到亲眼所见,祁临这才相信了。
先头还腰痛的祁临,眨眼就好了,腰杆子挺得可直,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混账,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我可是这里的VIP顾客。我动一动嘴皮子,我就能让你今天付出全部没了。”
面对裴海咆哮怒吼,祁临受不了杂音,掏着耳朵,眉头微蹙。
“大家都是文明人,说话能否别那么粗鲁啊,这么大声说话,这里可可是华府酒楼哦。”
啪!
裴海坐不住,拍桌而起。
啪,啪,啪啪。
依次暴起拍桌声音下,巴结一众人暴跳如雷,刷一下纷纷站起身,不善的目光全部投向祁临。
那人堆,那气势,仿佛要把祁临吞噬一般。
祁临一把拉着领结,歪着脑袋,凛冽眼神正面扫视一遍,没有在怕。
剑拔弩张间,房门被开启,李友德回来了。
一看架势,不对路。
李友德脱口道,“祁临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声祁临出去,众人一阵惊恐。
前头一直揶揄的祁临,不放眼中的祁临,原来一直在现场。
更可怕的是,明明听到大家诋毁的声音,祁临还能淡定自若,没事人样,这控制力不一般。
同名同姓很平常。
裴海抱着一丝侥幸,开口道,“你叫祁临?”
祁临坦荡荡道,“额,我是祁临。”
他的回答很随意,同时也很高傲,是少年气的张扬还是祁临对自身实力的认可?
“那个祁临?是方家要购买祁临酒吧的那个祁临?”
“额,就是我。”
也在场的祁临,也听到裴海一众人的打算。
他毫无避讳道,“听说你们也喜欢上我的酒吧哦,咋啦,你们要出多少价格来购买我的酒吧股份哦?”
不等他们给出反应,祁临指了指上方,莞尔一笑。
“忘记告诉你们了,方家的人约了我今天见面,应该是洽谈购买我酒吧股份事项。你们要买就趁早啊。”
几句话,祁临就把局面扭转过来,他占据了主动权,也就几句话,他赢回他该有的尊严。
在这些所谓老板面前,祁临毫不逊色,气场全开,霸道十足。
裴海一众人怔怔,后进门的李友德嘴巴大张,声带仿佛被人摘走喊不出一声。
在祁临这年龄出现了不该有的霸气,震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