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江雨颖弥留之际,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段争吵。
那是两天前的夜晚。
江雨颖刚刚下了夜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回家路上缓步前行。
时间已是将近凌晨1点了,街面上的人流相比三两个小时前已少了许多,只剩下几只夜行动物还在兴奋地寻找着夜生活,偶尔可见几个昼伏夜出的小摊老板在谋着生计。而像江雨颖这样全天奔忙的人们,多半都已进入了梦乡。
江雨颖在街上步履沉重,此刻,若是有张床摆在面前,她估计就连抬起脚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终于回到家中,家并不大,却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条件算不上富足,但布置得颇为温馨。
客厅中一张沙发虽然老旧但打理得干净整洁,前边一张小茶则几略有点杂乱,各样生活用品散布其上。沙发床对侧的电视柜上,许多相框摆放整齐,所有的相片中都是江雨颖与一个少年的笑容。
电视柜旁,不到阳台的位置,一个简朴的小方桌上摆着香炉,十余只香已经燃尽了,掉落下一桌香灰,香炉后头,摆放着一男一女两张相片,与江雨颖颇有几分相像。
江雨颖刚进家门,便看见一个男生靠在房间门边,那正是相片中的少年,江雨颖的亲弟弟——江宇宏。
江宇宏正上初三,他身材算得上高大,至少比不少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面容俊秀,梳了个飞机式的小背头,虽然没有涂抹发胶,但看得出,每日细心的打理已让头发自然有了形状。下巴与唇边刚刚生出了些许胡须,喉结也鼓了起来,越发看得出男人的样貌。
他身着学校的西装外套,似乎这个年岁的男生都喜欢将西装袖子卷起,将小臂裸露出来,才显得自己超凡脱俗,霸气冷酷,江宇宏也不例外。
“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明天周末。”江宇宏佯装得冷酷。
“哦对,哎,好吧,那也别太晚睡吧。”
“诶,姐。跟你说个事。”江宇宏口气略微放缓下来,话语中似乎夹杂着淡淡的担忧。“我,过阵子跟朋友出去玩两天。”
江雨颖本是漫不经心的与弟弟搭着话,而弟弟此话一出,却顿时让她困意全消,霎时间警觉起来。
“跟谁?什么时候?”江雨颖口吻急促。
“哎呀,就几个同学,寒假刚放假那几天吧。”
“要出去住是吗?”
“嗯。”
“大哥啊,你初三呀,快中考了,你学业不顾啦?”
“我分数什么时候低过?”
“那也不行,你最近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出去不安全怎么办?”江雨颖眼神闪烁,快速思量着各种阻拦弟弟的理由。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怎么叫做我交的是什么朋友?”
其实江雨颖丝毫不是为了弟弟的学业而忧虑,而是心里头知道弟弟的小秘密,又交叠上对弟弟安全的担忧,让她顿时甚是不安。
“总之……就是不行!”
“为什么?什么叫总之就是不行?”
“我不管,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江雨颖已找不到更多借口横加阻拦,一时间变得颇为任性,显得无理取闹了。
“还给不给人一点自由啦?!我天天就这么被你关着,我到底是你弟弟,还是你养的狗啊?!”正值血气方刚之年的江宇宏哪里经得起姐姐一再的蛮不讲理,心中小火苗一下子蹿腾起来,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一时情急之下,江雨颖理智顿然脱了线,压在心里的话,一个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不就是想跟你的小女朋友出去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顿时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收回。
姐姐的话犹如一根钢针狠狠地戳进江宇宏的耳朵里。江宇宏刻意的隐瞒被瞬间戳破,如同一颗被刺穿的气球,爆裂开来,刹那间气急败坏。姐弟俩战事骤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