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不说话。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这么不说了，就这么承认了，就这么不说了，他只是在想，他到底应该怎样回答，才能更好的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怎样回答，才能更深的戳痛他的内心。
“为何不能？”端华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些冷“带着无穷无尽的混乱来，可最终还是死了去，这也是天昊血脉继承者的命，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妄想的却一直都是让天昊血脉来统治三界，让你的主人重现人间，你一个不人不鬼不仙不魔的不知何物的东西都觉得你能改命，那我天虞山，为什么不能逆天？”
“天虞弟子好辩才！”
那黑衣人又呼哧呼哧的笑了：“当年你那个妹妹，可也是如此呢。”
端华的眼睛里又怒意汹涌而过，但是最终还是克制着忍了下来：“你明白就好，不过你今天真不应该来。”
他的脸上现在是有些讥讽的笑：“十七年前，你主人死的同时，你被小师叔重伤了心脉，现在就连我，你都未必是对手，所以难道你还想着一个人上天虞，就能把她带走吗？”
“我没有打算带走她。”
他黑色的身影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好像淡了一些：“我只是想看看她，”他的声音有些怀念“我想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着一些渊儿的影子。”
端华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夜色浓了，而是他身上的黑色，越来越淡了，而他的身体，也随着这淡，逐渐消失不见。
端华脸色一变，急忙伸出手去抓他在风中乱飞的宽大袖子。
“且这么好的能上天虞的机会，真不多见，你们天虞山这样有本事的地方……”
他粗哑的声音依旧回荡在风里，可是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抓住，或者说，他只是抓住了以为是他的那一团黑色的雾。
也没有什么遗憾，就算他比他修为要高的多，他也肯定没办法杀了他，毕竟杀人这回事，从来都不是那样简单的力量与力量的对比较量，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活了那么多年。
他只是担心。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了吗？
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护了她这么多年，结果还是要来了吗？
端华看向依旧火光冲天的藏书楼，脸色忽然一变。
现在后山没有一个人。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照你这样的速度下去，等到你挖好了，天虞山的结界也修好了，你就继续天天呆在山上看着这几棵熟悉的的书吧？”
墨濯依旧懒洋洋的窝在慕容离给他铺好的稻草垫子上，今天刚进来的时候，慕容离没用术法，禁闭洞也禁术法。
她亲手一根一根给他捡出来的干净稻草。
“快了，你催什么催？躺在那里一份力都不肯出的人，不要说我，”顿了顿，擦擦头上的汗，她其实也很着急，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没什么经验，也确实是很慢，所以她比墨濯更怕她怕赶不上。
但是这不是着急也没什么用吗，所以也只能尽量的耐着脾气，抽出来空了，也同墨濯拌两句嘴调节一下心情。
“不是人也不行。”
“还有多少？”
墨濯看着慕容离停下来拄着铁锹站在那里歇着，就随口问了问。
“就差最后一点了。”
就歇了那么一小会儿，慕容离就又开始了，对自由的渴望在她的胸中燃烧，然后转化为她的动力。
她拿着铁锹用力的往下一捅。
“好了！”
天虞山的土质其实松软，只要捅来了一个洞，稍微的修整修整，便形成了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孔洞。
虽然人从这里钻出去，确实像是钻狗洞，确实也很不雅，但是慕容离哪里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她伸出去了一只手，感受到了比洞内要干燥一些的空气，然后惊喜的回头：“真的可以哎，墨濯，我们可以出去了哎。”
十分典型的少女的雀跃的语气。
她拍拍墨濯的头，无限慈爱：“快些，你先走，我断后。”
“谁说我要走了？”
墨濯轻轻的摆一摆尾巴，表示了对她不经他允许就摸他头这一行为的不满：“我不走，天虞山灵气充沛，有助于我疗伤，我才不要去跟着你颠沛流离。”
“你该不会是……”
慕容离犹豫了一下，难得的多想了一次：“怕跟着我连累我把？”
“你说呢？”
墨濯一双狐狸眼睛盯着她，冷笑着。
虽然他那一张狐狸脸上当然看不出来冷笑的表情来，但是慕容离心里觉得，他肯定是在冷笑的，就他说这句话的语气。
好吧，确实是她想多了。
“那你自己在这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办？我又不在……”
可是她还是很担心。
墨濯是出了苌意以外，她养的第一只宠物，她真的，是如同对待亲儿子一般上心的。
“你觉得他们那一群蠢货，有这个胆子吗？”
墨濯又是笑。
慕容离觉得这一次肯定是睥睨的笑。
墨濯难得站了起来，抬起他的小短狐狸腿，踹了她一脚，也不疼，慕容离甚至都差点没感受到。
“快点走吧，要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天天废话可真多。”
慕容离心一横，从狗洞里爬了出来，可还是依依不舍的在洞口往里边望：“墨濯，我跟你说……”
这次是被墨濯直接用东西砸出来的。
幸亏她躲得快，要不然她那么好看的鼻子肯定都要被砸塌了。
“你能不能不要……哎，这是什么？”
他砸过来的那个东西被她握在手里：“剑？”
“你不是要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吗，但是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外边的世界，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墨濯依旧懒洋洋的在那里躺着：“终究是我把你放出去的，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也没办法同你那个尊敬的师父交代，这是我的佩剑，虽然也只是炼成了仙器，但是我看着应该还是比你那把破剑强的多，你的佩剑不是被你师父收走了吗，就先用我的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