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什么做不到,林公子什么不知道。明明知道我丈夫身体并不好,走不得远路,昨天晚上还非要拉着我丈夫在村子里转一转,村子里的小孩儿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的消息,就是这样转出来的吧,林公子不管什么事,都总是很有办法。”
“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施娘子又重新望向慕容离“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是真的很有办法,只要他想做什么事情,所以他想要杀我,是一定能杀了我的,你明白吗?”
她并不明白。
“他是真的很在意你的感受,因为他知道你同我亲近,所以怕他执意要杀我你会伤心,所以一直再说看你的想法,虽然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死的,你同意了,我是现在死,你不同意了,你们油之后,他会重新回来杀了我,保证不让你知道一星半点的。”
慕容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并不是那样脆弱和不通情理的人,为什么不同她说,非要瞒着她呢?虽然是为了她好。
她看了慕容离一眼。
“当然,我这并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有些怀疑你们同我说你们只认识了一天的这句话的真实性,一天,这样的体贴照顾,反正我活了几百年了,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并不觉得她这并不是挑拨离间。
林诩也看了慕容离一眼,在她没有看他的时候,他现在其实是有些忧虑的,哪怕他表面上依旧很淡定,他只是总觉得并不能让慕容离动怒,好像只要她一动怒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也只是直觉而已,但他一直很相信他的直觉。
林诩决定不让施娘子再说话了,这个女人,太擅长人心和算计,他怕她再这么说下去,事情甚至都可能会超出他的控制。
可是她已经又开口了。
“我当初并不是因为我丈夫在,我怕他怀疑什么才让你们住进我家中的,我只是有些话,真的很想同人说一说,而这些话,又是决不能对我丈夫说的,”她的眼睛里泛起了很深的柔情。
果不其然,林诩微微的侧过头去看慕容离,她视线又软了下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还能如何呢,只能不如何了。
“我并不是什么官家的大家闺秀,路遇强人,家破人亡,我只是这山上的一株桃花妖,因为数百年前有高人在树旁得道飞升,得了一些灵气,所以修成了人形,曾在人间风月场中游荡过几年,所以对那些人族所谓的礼数,也略懂。”
“两年前倒在我如今相公的门前,也自然不是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是遇见了一个较真的道士,不管我怎么说,就非要杀了我不成,修为又高,我也打不过,死里逃生,才逃到了自己的故土。”
“我丈
夫是个好人,我虽然曾经放荡些,但也从不曾为恶的,自从被他救了之后,我也是想要一心一意的同他过日子,两个人白头到老,我同地府里边的人也熟,到时候略微的打点一下,得了他下一世的去处,我去护着他长大,再同他相守,直到哪一世,我厌倦了他了,或者他厌倦了我了,我就还回来,依旧是那个潇洒快活的桃花妖。”
“可是阿离,你知道吗,”她的眼中忽然全部都是淬了毒的恨“这天,它偏偏不叫人向善!”
那样深重的怨气,让在天虞山一向以胆大著称的慕容离,都忍不住想要打一个哆嗦。
“倘若他就只是病了,就只是这一世活不长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我去下一世等着他,可是阿离,你知道吗,”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好像她这样沉重的感情和感受,只有她一个人能理解“他不是病!他是被人抽取了七魂,只剩下了六魄,他只有这一世了,他入不了轮回的!”
“所以我必须的救他,他那么好的人,我必须,至少让他在这一世活的足够好,好在这天,也没有太过分,当年那个高人得道飞升的时候,留下了一本书,我这个人惫懒,又觉得那本书太过于艰深,所以一直以来,也没看几眼,那天我忽然想起来了,去我旧日曾住过的山洞里捡起来翻一翻,”她笑了起来“没想到上边居然有重塑魂魄的方法!”
慕容离觉得她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癫狂了,但是她听了她这些话,反倒突然不知道了自己该要说什么做什么好。
天地不仁,你能如何?你只能以你的方式去反抗了。
“纵然如此,”林诩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很坚定,就如同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从来就不会动摇,他比慕容离要坚定,慕容离之前之所以坚定,是因为她其实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两难的事,她的事情就是非黑即白,所以她看待事情也非黑即白,所以一旦遇到了这样两难的事情,她当然会不知所措。
但是林诩不同。
林诩是经历过无数次两难后锤炼出来的坚定。
“你也并不应该用别人的命去换你丈夫的命,你丈夫的命是命,他人的命也是命,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生命何去何从,所以就算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依旧是错了。”
“我知道。”施娘子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所以我准备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她的手轻轻的抚过身旁的一个坟堆“虽然这么多孩子,我一个人的命,总有些不能够吧。”
“丹药昨天晚上相公已经吃下了,林公子的通达的人,所以我相信林公子,并不会为了追求什么所谓的公正,还非要把我相公弄死,这件事才算是一个了解。”
她看着林诩,她就是想要一个承诺。
“我答应你。”
林诩答应的很痛快。
所以施娘子笑了,很放心的那种:“那就这样吧,至于你要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我夫君和哪些孩子的父母们,那随你,我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强。”
说完这句话,她便微微侧了身子,用自己的头用力的撞在旁边的丹炉上了,毫不犹豫的。
一瞬间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