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
施娘子回头望着他们两个,神情平静的如同神明:“我知道你们早晚都会来的,你们不就是为我而来的吗。”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们。”慕容离接着替她说了下去“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可以逃的,我是说你既然知道了我们是为你而来的话。”
也就慕容离会这样问,她从来就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她疑问了,就要问,所以她开口了,而林诩没开口。
不过可能或许是因为林诩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林诩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慕容离也聪明,但是她的聪明,从来都只表现在对术法武功的领悟上。
所以慕容离也隐约的明白,她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有些蠢。
因此当她看到施娘子笑着转向了林诩,问他:林公子,奴家走的掉吗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一点都不意外的。
“走不掉。”
林诩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同慕容离说过的他并不会以多数人的是非为是非,他有自己的是非观念,这也并非是只是妄言,但是施娘子这个人,是在他的是非观里也是“非”的那种人了。
听到他这个回答了,施娘子才回头又看慕容离,带着一些怜悯,她在怜悯自己,一个更应该被怜悯的人。这让慕容离觉得有点奇怪。
“林公子说他要调查,说他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或许阿离你是相信了的,但我是不信的,林公子,早在几年前我就见过,那时候他还是少年,但已经思维缜密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了,他不会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那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慕容离有些疑惑,也有些生气。
她那么相信他!
“不要被她的话所干扰。”林诩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听在慕容离耳朵里,却如同洪钟一般,震的她耳朵疼,同时也让她清醒。
她想起她刚见到施娘子时她出神入化的媚术,顿时心有余悸的,在修道上她别的什么都好,无论是总的来说的修为还是单挑出来特别出挑的术法,就总是神识总是不够坚定,别人轻轻一晃,就动了。
本来总觉得神识也没什么用处,就是你对一件事认识的深浅,又不能杀人又不能防身的,可如今看来,师父说的果真没错。
回去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好好学一学。
慕容离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林公子你不用这样担心,”施娘子依旧只是温温柔柔的笑“我在这里等着见你们,其实也是已经抱了求死的心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那几个土堆,眼神中有感伤“活下去我也觉得自己是有罪的,是会自我厌弃的,不管林公子怎样看,但我觉得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只是没办法造化弄人。”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事?”
慕容离开始不耐烦,在场的三个人,他们两个什么都明白,就她一个人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就连施娘子做了什么事情都不明白,呆在这里,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云里雾里的。
“阿离你耐心一些,”施娘子的眼神里有嗔怪“我同林公子说完便同你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这样耐不住脾气呢,一个女孩子,何况我看你年纪也不算太小了,也应该懂点事了。”
如同姐姐教训妹妹一样的语气。
但是也很奇怪的,慕容离并不反感,明明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媚术的蛊惑了,明明虽然师父说了山下的世界,总是坏人要多一些,但是她觉得她遇见的这几个,虽然有的确实是坏人,但是对于她,都是还是很不错的样子。
或许也只是下山之后,她的脾气便好了许多了。
“我这是在说笑了,”倒是施娘子自己觉得不妥“我一个作恶多端的妖,哪里来的脸面去教训你。”
“看见这些土堆了吗?”
慕容离没说话,但是她显然是看见了。
“这些是村子里死去的那些小孩子的坟,在提取了他们的脑髓之后,我把他们埋在这里。”
很平静的叙述。
但是慕容离却觉得脊背后边有些发凉,被挖空了脑髓而死的,那得有多痛苦,还是这样小的孩子。
慕容离养过小孩子,苌意刚上山的时候,不过十岁,师父在修为的追求上是无止境的,所以照顾她一个,都已经全是勉强,很多时候,就算他其实很想把苌意也照顾的妥妥当当的,但是往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所以苌意是她带大的,说带大的也有些不准确,只不过是跟着她混着长大的,衣食起居上的照顾,主要还是师父和子轩上的事。
但是这已经足够使慕容离理解所有父母对孩子的那种感情了,要是有人这样对苌意动了手,她保证用刀把他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用魂术吊着他一直不让他死,就算终于有一天她厌倦了这样的折磨,她也要把他的六魂七魄抽出来,生生的烧成灰,让他从此灰飞烟灭,用不入轮回。
所以此时慕容离是更加的坚定了要杀了施娘子的决心了。
虽然她对她很好,虽然她是情非得已,尽管她没说,虽然她的丈夫会很可怜,但是为了那么多更可怜更恨的人的可怜和恨有一个落脚点,她必须要死。
她只是在听她把这些话说完。
“他们死的很痛苦,因为我需要的是活人的脑髓,所以我没办法把他们杀死了,然后再动手,我只能一边看着他们从痛哭到哭不出来,一边用勺子挖着他们的脑髓,喏,这就是那个勺子,我本来是用它……”
“不要说这些,”林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他的眼神似是不经意的在往慕容离那边飘“倘若你非要再说这些的话,我只好现在就杀了你,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我知道你做得到的。”施娘子在笑,但是不知道为何,慕容离总觉得她对他的笑和对她的不同,她对他的笑里边,总带着一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