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她这些话就全然没有问题,而是这是她从小树立的观念,他想要把这个本来就不怎样健全的观念打碎,实在是再轻而易举的不过的一件事。
可是他怕他没有时间来给她重新塑造一个健全的?
所以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但愿你许多年之后,仍然能够这样想。”
“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慕容离并不为他眼中的动容所动,她看着他,依旧是很硬的那种眼神:“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先去收集证据。”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林诩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是今天晚上太晚了,回去睡吧。”
“可是……”
“回去睡,”林诩的语气不容置喙“阿离,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但是我很清楚,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慕容离抬头看他,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飞身下房顶,进屋,关上了门。
但是林诩却并没有马上下去,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顶,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宛如一座雕像。
莫名的就有些寂寥。
而回到屋子里的慕容离也没睡,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沿,呆呆地在想这些什么。
她刚才的表现很着急。
从头到尾都很着急。
她以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她甚至以为自己并没有着急,但是直到她自己走进屋子里,坐下来了,她才恍然间明白了,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她从来都不屑于骗人,所以她也不屑于骗自己。
她那样着急,其实只是怕到最后,是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怕她到最后会不忍心杀了施娘子。
她甚至还想起来自己的师父想起子轩和苌意了,倘若是大师兄是天虞山的其它任何一个人入了魔,她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拔剑,因为他们入魔了,他们错了。可是倘若这个人是师父呢,是子轩呢,是苌意呢?他们当然不会,可是万一呢?她能依旧那么坚定的拔出剑来吗?
一直以来,就算许多人厌恶她的为人,她也依旧可以活的潇洒随意毫不在乎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所行,虽然或许有偏激,但是总归是对的,她可以问心无愧,可是忽然之间,她却发现,原来她也并不能一直都能做到完全是对的,就算自己知道是对的,可能也做不到。
这让慕容离有些惶恐。
偏偏这惶恐又不能说,纵然是师父在跟前,也是不能说的,何况是林诩呢,虽然她相信他,但是对于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她真的相信不了许多。
因为她毕竟只是有些天真,而不是傻。
“就非要今天晚上不可吗?”
林诩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很是不解。
“你说你这个人,修道之人,除魔卫道,保护天下苍生,是职责,”慕容离对他的态度有些恼火“什么叫非要今天晚上不可?你推一天,很多无辜的人就多了一天的危险,你还不止这里,还有那什么洛城,再加上我这是已经看见她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这次错过了,能保证下次一定能跟的到吗?”
如同师父训斥弟子,父亲训斥儿子。
慕容离这也就是在天虞训苌意训惯了。而也就是林诩这样的好脾气,要不然换个谁谁不同她急。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负责任行了吧?”
林诩顺手从旁边一颗草上拽了一枚叶子放进了嘴里,植物特有的那种清苦,让他一瞬间清醒了许多。
然后他转过头来问她:“你准备怎么做?只是看看,还是,直接就结束了?”
“看情况吧,”慕容离此时的言语里,已经没有了一点犹豫的痕迹“如果顺利,就只是看看,至少,不得让她同她夫君道个别,也算是我们相识一场的情谊了,但是如果不顺利,可能今天晚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所谓对错,确实是客观,但是在她这里,其实就是主观,慕容离的聪明,让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她方才纠结的点所在,她认为是对,就是对,她认为是错,就是错,她就是对错。
这件事情,确实是错了。
“那好。”
林诩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有些欣赏施文远这个人,但也只是欣赏而已,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怕慕容离难过而已,她毕竟年轻,年轻就难免重情,重情,自然就容易伤心一点。
既然她已经想明白了,那他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现在就要进去吗?”林诩指了指施娘子方才进去的那个山洞的洞口“她还在里边。”
“进!”
慕容离略微一沉吟,然后给出了答案:“早晚都要正面交锋的,长痛不如短痛!”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林诩有些哭笑不得的,但是行动上,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疑的,慕容离刚前脚踏出去,他后脚就跟上去了。
在前一段路上,慕容离和林诩看到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山洞而已,大片的钟乳石和石笋,泛着盈盈的七彩的光,有些漂亮,也有些诡异。
越往里边走,就越正常了,平坦开阔的地面,钟乳石和石笋的数量也在消失着,山洞顶上也不再滴着水,而且越来越亮,慕容离有一瞬间甚至都疑心,这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个隧道,他们走着走着就要走出去了。这很不正常,这不应该是一个山洞应该有的样子。
林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诧异和果然如此,但是她们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再次分开,重新背靠着背,依旧往前行走。
终于走到了尽头了,很开阔的一片圆形的空地,中间坐落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并没有燃着火,因为距离这么近,慕容离同林诩都没有感觉到温度,炼丹炉的周围,坐落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土堆,是新土,因为慕容离用肉眼看,都可以看得到上边松软和湿润的痕迹。
施娘子就在炼丹炉旁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