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之前没有见过他的眼睛,当然,也没有见过他的手——不仅仅是斗篷的缘故,他的全身,他整个人,就像一直笼罩在烟雾里,明明人就在你面前,但是你就是看不清楚。
能看清的只有下巴的那一小块儿。
这次还是没能看的清他的手,只有一盒大概的瘦骨嶙峋像是根本就没长皮肉的印象——或许是太远了,光线太暗了,但是同样的距离,那一双眼睛就看的分明,所以可能还是他用了什么术法,并不想让人看到。
慕容离一向觉得自己胆子是很大的,小的时候,天虞山什么能去的不能去的禁地都让她走遍了,再怎么凶的猛禽凶兽,她也见过了,并且在见过了之后完好无损的活下来了,而且也很敢杀,杀人杀妖杀魔都非常敢,第一次杀人就眼睛都不眨的。
道士她不得不承认,她看见他这双眼睛的时候,还是整颗心在一瞬间,都狂跳起来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眼睛。
他应该有白的眼白黑的瞳孔的地方,是两个空荡荡的洞,很黑很黑,像是能直接把人的灵魂吸进去,又就像是骷髅那样,可是他的脸上,还分明有皮肉,虽然看起来苍白的发青的完全不像是活人,可还是皮肉,只不过——像是给一个骷髅蒙上了一层皮一样……
想到这里,慕容离猛然抬起头,死死的盯住了元戍那一张脸,或许,他真的不是活人?!
如果真的是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慕容离从来没相信过这个说法,就如同她觉得神的存在就是扯淡一样,人是可以修行,可以通过修行来延长寿命,保持容颜,从而获得凡人难以企及的生命的长度和质量,但是从来没听说谁真的到了所谓的“飞升”,真的成了神,真的永远不会老不会死。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是活人!
“吓到你了?”
元戍从新把斗篷好好的带了回去,依旧只露出他那一小块青白色的下巴和唇角,轻轻的笑了一声“你不专心听我讲故事,总要惩罚你一下,我们接着讲。”
可是慕容离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的整个脑海,都在环绕着,元戍不是人,那他是什么东西,真的有长生不死的神吗,那既然神都是长生不死的,他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是她又不能问,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对任何事的过分的好奇,任何好奇都可能会成为元戍拿捏她的把柄——他看起来,也全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专心点。”
她的心不在焉都完完全全的写在脸上了。
所以元戍虽然说了接着讲,实际上却并没有接着,而是轻轻的敲打了她一下:“不专心,我就给这小子一点厉害瞧瞧,也让他见识一下魔域的待客之道,你觉得如何?”
慕容离寒着脸,强忍着想把元戍抽筋扒皮的念头,把她的所有的想法从元戍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了,专心的,听他,讲故事!
慕容离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母亲,其实是一个很天真的人——具体表现在,她总是异想天开,比如,她觉得魔域黑黢黢的一片,实在是太单调也太不好玩了,就会想方设法的从人族那边弄回来几棵桃树来——就在魔君行宫旁边,你想看的话我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当然,没有种活,魔域的土地并不适合生长这种东西——现在你要去看的话,看见的只是一些枯枝死树和树桩子。”
“还比如,她看到了天昊血脉觉醒,也知道你父亲是天昊血脉——你父亲告诉了她,你父亲从小就知道,我告诉他的,我没有瞒过他什么事情,他也没有瞒过你母亲什么事情——她就想着能不能劝你父亲,不要做这个天昊血脉,当然,血脉的事情改变不了,他能不能,尽量不要去做那样杀人放火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你父亲深情呢,”元戍叹了口气“他居然还真的认认真真的考虑了这个建议——就因为是你母亲说的,然后,把我从小交代他的那些都忘了,特别正经的同我商量,他能不能不要再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还同我说,他知道血脉的力量一旦觉醒,就很难压制,所以问我能不能在他身上的天昊血脉的力量压抑不住的时候,帮他一下,你知道的,我从小把他带大,他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的,他特别信任我。”
大约是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毕竟身上有一些东西在流传,所以虽然元戍的语气,一点都没有讲故事的动人,那些画面,却还是逐渐在慕容离的面前浮现出来了。
慕容离真的听进了这个故事里去。
所以元戍此时的语气和神态,都让慕容离不舒服,不光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有种,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的,对她父母和她父母天真态度的蔑视。
不舒服也得憋着,这种时候。
所以慕容离看了他一眼,在舌头上把骂他的那些话滚了无数圈,然后,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真他娘的忍辱负重,慕容离在心里这样想着,既然你让我知道了谢这些事情,虽然我同他们并不亲,那也是我爹娘,新仇旧怨,我要是不同你元戍算清楚了,那算是你元戍真厉害了。
“所以我就答应他了呀,你知道的,自己养大的孩子,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表面上总是顺着惯着的,就是对他说,就算不想要做天昊血脉,也还是暂时不要带着晚晴去浪迹天涯了吧,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天昊血脉的事情了,你出去,肯定会被得而诛之的,我知道你修为在那里,不要紧,可是晚晴不行啊,他们也是知道你同晚晴的关系的,到时候肯定会拿住了晚晴来威胁你的,还是先在魔域呆着吧,魔域总归是安全的。”
元戍冲着她,勾起了一个笑,他一贯的很诡秘的笑:“然后,我就找了个机会,把你母亲送回了天虞,你知道的,我当然不会同他说,是我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