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离她除了上元玉出世的那天杀了许多心怀不轨的妖之外,没做过任何的坏事,也没错杀过任何的人——如果师父觉得那天的妖不该杀,徒儿也无话可说,”林诩依旧只是平静,像是不管玄清说什么,他都不会为之动容一般“元戍就不同了,元戍杀过多少人,想必师父比徒儿清楚的很,就在方才,只是为了扰乱小离的心智,他杀了天虞山的七十八代弟子苌意,杀青柠和天虞山第七十八代挂名弟子赵子轩未果,所以徒儿并不知,到底是同小离这样的人一路同行相互扶持算勾结,还是对元戍这样的人言听计从算勾结。”
林诩当然不会不知,所以这个时候,他的言语里,是终于流露出他压抑了许久的激愤和嘲讽来了,玄清,也终于算是听出来了。
“我同小离在一起,我觉得并没有违背我的道,执剑护苍生,这是师父教给我的道,我没为了她伤害任何人,徒儿没有违背师父教的道,执剑护我想要护的人——她是我想要护的人,这也不违道,”他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直直的看进玄清的眼睛里,一时间,竟看的玄清有些怵“倒是师父,也不知道师父的所作所为,到底违不违师父的道。”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师父的道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教徒儿的执剑护苍生,那师父如今同元戍这样为祸苍生的人勾结,又算作什么……”
或许是“勾结”这个词实在是有些刺痛了玄清,他皱起了眉头,清喝了一声:“够了!”
不单单是清喝而已,这清喝里携带着一些灵力的碎屑,直接向着林诩刮了过去——如同无数小刀在划着他的身体,虽然并不会带来伤痕,可是这痛,是真实的,异样的真实,真实的林诩的嘴角,都有强压抑这种痛带来的血流了下来。
可是他不够,他还是在接着说。
“如果师父的道,并不是师父教徒儿的那些,并不那样伟大,或许只是同徒儿的那样,志向浅薄,只是想护一个人,比如师娘——”
林诩陡然觉得扑向自己面颊的风凌冽了起来,可是他依旧咬着牙在说:“那徒儿,现在的境况,同师父是一样的啊,师父,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稍微体谅一下……”
慕容离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很匆忙的就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了,可是眼睛里,还是有泪光闪过。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慕容离原以为林诩这种人,应该是永远都不会掉眼泪的。
林诩是什么样的人?是那种山一样,永远可以让人放心的去依靠的,又永远是温和的,太阳一样,无私伟大,永远照亮别人,永远燃烧——虽然并不炙热只是温和,却永远不会有阴暗面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阴暗面?
可是其实,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首先,是个人啊,是人,就总是会委屈的,她这样就算到了这样的境遇,还有人时时刻刻的护着的,都觉得委屈,委屈的不行了,他一个扛了自己的,又替她扛了那么多的,就不委屈吗?
慕容离恨恨的抹了一把眼睛,把快要掉出去的眼泪给抹回去,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娘的,她想冲着林诩喊,求他做什么,不求了!这么委委屈屈躲躲藏藏的,就算过了一辈子又怎样?直接提了剑砍他,打不过又怎样?打不过死了也好过这么委委屈屈的活着强!
事实上,她真的准备这么喊,也真的准备这么做。
但显然是没能成行,因为她看见林诩的话还没说完,玄清就动手了,非常快的——他明明离林诩还有差不多十步的距离,可是慕容离看见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林诩面前了,揪着他的领子,动作非常简单粗暴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方才他移形带来的暴虐的风,直接把林诩吹倒在了地上——林诩现在的状态,这种事也不足为奇的。
“不是说让你闭嘴吗,怎么,还想叛出师门是怎样?”玄清的脸上泛着青气,那种晚来天欲雪的昏黄的阴沉,一瞬间,就让人觉得玄清,其实也并不是那个看起来心智一直同年龄和修为不符的,急躁不稳妥的老少年,他身上,确实有积存着的成百年的光阴,还是漫长的孤身一人的孤独阴鸷的光阴“给你个机会,要叛现在叛,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玄清的心中,当真没有一点触动的吗?
其实也未必,他养了他那么多年,也教了他那么多,虽说确实是有些别有所图,但他终究并不算是薄情的人。
他只是……对一个人,太深情了。
林诩当然也看得出来,说实在的,他实在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又是这么亲近的关系,他不至于看不出来,好好说话,说不定未必不能从玄清这里求出来一个机会。
但是林诩,显然是并不想好好说话了,一个长久压抑的人,一旦爆发出来,哪怕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能量也是惊人的,何况是林诩这样的,只要他想,他甚至不用动手,一张嘴,几句话,就能把人戳的体无完肤的,所以他接着,挑着玄清的痛处,戳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慕容离的性子并不是那种太压抑的性子,想什么说什么,不怎么藏着事的缘故,她都觉醒了好几次居然造成的破坏都还好的样子。
“师父,我叛出了师门你就会放过我们了?”林诩就由着玄清抓着他的领子,其实他只是面容震怒扭曲看起来吓人,手上,并没用多大的力气的——毕竟潜意识在那里,只要林诩想要挣扎,挣脱的开的,但是他就不,他就同玄清保持着那样近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就从此同元戍断了联系了?就不再管我了?不,师父,就算我叛出师门了,你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你不会放过我们的,什么都并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