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一直在专心致志找帝女桑。
她本来以为,那么大一棵树,听墨濯描述的样子,一树火红的花,四季常开,还挺大的一棵树,应该是挺好找的,可是这已经来云梦的第四天了,她还是一直没找到。
昨天她还御着剑在空中绕着又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现在都有些疑心墨濯是不是在哄她,那么大一棵树,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所以今天早上,慕容离又御着剑在空中转了一圈依旧无果之后,一气之下,索性不找了,拉着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林诩去逛云梦的集市。
云梦的集市,同她呀天虞山脚下的端溪镇见过的又不一样。
这里没有陆地,大家都是驾着船交易的匆匆的打个照面,你给我船上扔过一串铜钱,我便把我船上的莲藕扔给你几个,再匆匆嗯划过去,居然也没听说因为什么缺斤短两少了一枚铜钱打架争执的,这除了怪有意思的,也说明这里的民风,也确实是很纯朴的。
所以从来了云梦之后慕容离一直就兴冲冲的想要去看看。
虽然也知道她来这是有正事,可是没办法,毕竟还是孩子,脾气当然也还是孩子脾气。
慕容离并不会划船,可还是特别自作主张的说不要船工,非要自己一个人划,结果划出去了不到一里路,已经把林诩和她自己两个人的衣服都弄得湿透了。
这还是林诩时不时的捏个决,来保持一下船的平衡,确保船不会被她划的翻了。
在慕容离第六次差点撞到一个卖瓜果的船上的时候,林诩终于忍不住了,装作板着脸走过去把慕容离手中的船桨夺过来,把她赶到船尾坐着了。
也很奇怪,就这么划了几下船,林诩这些天来心中越来越郁结的郁结,竟也慢慢抛之脑后了。
不由自主的,划着划着竟已经到了水市的边缘了,两个人也没买多少东西,然后他们两个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一个姑娘,水青的襦裙,云梦女子特有的装扮,只是长相,却并不如同寻常的云梦女子一样。
云梦多美女,到处都是细眉细眼,窈窕的腰肢,柔柔软软的那种美。
可是这个买东西的姑娘,长的实在是普通,也并不是不好看,只是普通,就算慕容离停下来买了她的东西,甚至还同她讨价还价半天,等到回到客栈的时候,也未必能再想起来她的长相。
她卖的东西也很奇怪。
是字画。
这种在划着船交易的,多是一些瓜果蔬菜,或者是云梦的特产,莲蓬莲藕之类的,他们一路过来,慕容离也曾见过几个买花的,除此之外,别的女孩子经常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都是很少见的,何况是很容易被人打湿的字画呢。
商人逐利,字画一旦打湿了就如同废纸一般了,所以再大胆的商人,恐怕也没有敢在水市上卖字画的。
慕容离同林诩对视了一眼,在她的摊位面前停了下来。
“姑娘,你这字画怎么卖的?”
这是林诩问的。
因为两个人一对视间,便已经清楚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同生共死战斗或者长久的一生活才能磨练出来的默契。
所以两个人一对视,便决定了让林诩去,慕容离可是从小就从来没当做过大家闺秀养的,书画之类她一窍不通,也并不感兴趣,万一这位姑娘是十分清高的那种,慕容离又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到时候一个不投机惹怒了这位姑娘,人家不肯同他们两个交谈,划着船便走了,那他们两个的疑惑,恐怕就真的要一直疑惑下去了。
当然,林诩对这些也并不怎么在行,可是总比她要稍微好一些。
至少他的外表,是看起来就如同翩翩贵公子的。
“啊?”
姑娘抬起头,有些茫然懵懂的神情,却让慕容离顿时吃了一惊。
她的眼睛,不同寻常人的一样,竟看不见瞳孔,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眼睛里起了大雾。
可是看她的神情,又分明像是看得见他们两个的。
“姑娘的眼睛……”
慕容离没忍住嘴快说了出来。虽然又是刚开口便后悔了。
“啊,眼睛啊。”那个姑娘却笑了起来“生来便是这样,不过看得见,不妨事的。两位方才问什么,问这字画怎么卖是吗,不要钱的,都是我自己画的,两位想要拿去便是了。”
她依旧笑,笑得实在是太好看了,那张普通的脸上,在慕容离的眼中也慢慢的有了云梦女子特有的那种柔柔软软的感觉。
“我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在等一个人。”
“等人?谁?”明明说好的是林诩同她交谈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慕容离,而林诩,还真的拿起了那些字画开始看“情郎吗?”
慕容离又后悔了。
面前的这位女子笑了起来,银铃一样的笑声,好听的让人心折:“我倒愿意如此,可以姑娘猜错了,并不是这样,只是他说会回来看我,而我说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仅此而已。”
听起来怎么特别像是话本中的负心汉的说辞。
慕容离在心里琢磨着,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位姑娘,说了这样的话的,其实多半都是并不会回来的了,姑娘你还是不要等了,找个人嫁了吧。
林诩轻轻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在她同这位卖字画的姑娘说话的一会儿,林诩已经不声不响的看了好多幅字画了,他拿起来其中的一副给慕容离看。
慕容离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摊开。
不就是一个云梦痴情姑娘画的画吗,难道这画还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还要让她也看一看?
画上是一个人,一棵树。
人是一个白衣的公子,眉目如画,背着剑站在树下,树是花树,一树赤红的花,开的如同那晚藏书阁的火一样,火红热烈的燃烧着,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那白衣的公子一身。
慕容离的脸色陡然变了。
摊开另一副,还是如此,再一副,还是如此。
她看着林诩,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也是有些抖的:“怎么是……墨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