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双眼睛里赤裸裸的引诱有点吓了苌意一跳——他可没忘记,当初师姐下山,就是这个所谓的前辈怂恿的——他可早就看出来了,他可并不是什么正经前辈。
但是他就是这样明知道是引诱的引诱,苌意还是动心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坚定的人——他就不是那种有出息的孩子,这个没出息的表现出来,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做什么事都没有那种非他不可的固执,方才师姐说他,他确实是有点愧疚,也确实下定了决心要回去回去之后就努力修行。
但是这种决心持续的时间,也就一刻钟吧,一刻钟之后,苌意就特别识时务——或者其实就还是那个词——没出息的认清了现实:算了吧,就他这种先天不足的,再练也不可能到师姐那种地步的,练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一无是处,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他从此就呆在天虞山上不要下来,不要给他们拖后腿。
这样一想,不由得让苌意对墨濯的提议更动心了——毕竟,他可是打定了主意以后都不下山了,可是这山下的世界,他还没怎么看过,不管怎么想,其实都稍微有一点不甘心的。
所以他抬头,很小心翼翼的看了墨濯一眼,确定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带着他——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是想要一个小跟班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反正这一刻是真心实意没有耍着他玩的。
才更加小心翼翼的开口了:“那我跟着前辈,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前辈不会不管我吧?”
这个问题问得墨濯差一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跟着我,我保证你什么危险都遇不到的——好吧,我不会不管你,只要我活着就让你活着,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同你立一个誓约。”
说着墨濯便撸起了袖子。
所谓誓约,是分别以立誓双方的血在对方的手腕上画一个誓约符咒,从此这个誓约便永远有效,违背者会收到严重的惩罚——除非对方死了。
“不用不用。”
苌意连连摆手,他哪里敢让前辈同他立誓约呢,开玩笑,誓约是要一方死亡才失效,又没说是哪一方,万一到时候前辈觉得这个誓约实在是很烦人,索性要杀了他,他同谁诉苦去?
虽然他叫一声前辈,但他也觉得这个前辈,是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前辈的人品,我信的过,”顺便拍了一下马屁,苌意就又装作不经意的抛出了他的另一个问题“前辈也不会半路丢下我吧,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这个人实在是比较没用,前辈忽然觉得我很没用,这应该是挺经常的事。”
这句话说的实在是让人有些心酸,偏偏还不自知,所以墨濯本来要释放出来的嘲讽都收了回去:“当然不会,我答应了你师姐的,会把你安全送回天虞山,虽然现在我要做的,同她交代的有点分歧,但是我本质还是一个很重承诺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我真的看走了眼,你真的很讨人厌,我也会坚持把你送回天虞的。”
“那就好。”
苌意放下了心,一副两个人很熟的样子走到了墨濯的面前:“那前辈就不要走那么快了,既然是游历,当然要看看四处的风景——这里的风景就挺不错的,前辈走的那样快,倒耽误了沿途的风景。”
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鬼心眼儿还挺多。
墨濯心里嗤笑了一声,但是到了表面上,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唔,你说的也不错,那我就慢一些,不用幻影步了,你看行吗?”
“当然行!”说完,苌意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应答也太过于兴奋了,于是轻轻的咳了一声,故作老成的“前辈的幻影步实在是太出神入化了,我都有些跟不上呢。”
墨濯也不戳穿他,就由着他在那里装。
心下,确实蓦然间晴朗起来了,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慕容离那个只要同他在一起就只会跟他梗着脖子顶嘴的家伙好得多,所以他这个决定应该没什么错吧,他的旅程,也不至于如同之前那样无聊了吧。
林诩第二天,是被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惊醒的,但是要是非让他说句实在话的话,他确实是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慕容离就睡在他旁边确实是一个原因——林诩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并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克制,但是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慕容离的睡品——实在是太差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喜欢翻来覆去的翻身,还手脚不老实,总是想要抱着个什么东西才能安分下来的样子,所以今天早上一起来,被人看到的就是——林诩已经躺在床边,再差一点点就要从床上掉下去的那种床边,慕容离的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腿,看起来是想要环住他的腰的,只不过没成功,压在了他的腿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温热呼吸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打在他的脖颈上。
这让他怎么睡?
不过意识一直朦朦胧胧的,也不甚清醒,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也算是睡着了。所以直到听到这脚步声,才算是真的醒过来了。
这脚步声他很熟。
师父。
所以他睁开了眼睛,几乎是飞快的,把被子往慕容离的身上一拉——她晚上睡觉闹腾的厉害,虽然没脱衣服,如今也跟脱了衣服差不多了,然后才回过头来,看着玄清:“师父早。”
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声音。
这倒是让玄清有点尴尬——从方才林诩拉被子的那个动作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有点尴尬了,他一个为人长辈的,还能专门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不成,他拉什么拉?
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他到底对她怀着怎样的心思,毕竟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呢,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倒还很是从容!
玄清的神情,一瞬间就从尴尬转变为恼怒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