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林诩完全无视了他的怒火,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十分淡定的给他比了一个“嘘”的姿势:“师父你小声点,小离还在睡觉呢,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说。”
说着便掀开被子起来,然后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玄清能说什么,这还有一个睡着了的小姑娘呢,他能再在这里呆着吗,也只好跟在林诩身后,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最近他总是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走出去之后,玄清便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他一时间有些愣,但是随即便反应过来了,而且在同林诩面对面的交谈的时候,他已经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诩,我从小教你的,就算是情,也是要发乎情,止乎礼,你这是止乎礼了吗?”
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之后,玄清的心里就只剩下不屑了——对慕容离的不屑:可真是个妖女。
林诩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那种内心已经坚定了某种想法的淡淡:“只是小离来看看我而已,她担心我,又怕明目张胆的过来看我师父会不同意,所以才在昨天晚上偷偷摸摸的过来了——这确实是不怎么对,但她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怕她再出去惊扰了师父,就让她留下来了,并没有师父所想的那样龌龊的事,我同师父说过了,我是想要跟她一辈子,所以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
玄清的脸黑了一些,方才压抑下去的火气,又有想要冒出来的趋势——这意思是,他是龌龊的人,才将事情想的这样龌龊了?
混账东西!
林诩也不看他的脸色,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师父就是先入为主了,在师父心里,小离就是一个妖女,所以现在纵然小离是规规矩矩的呆在她房里一晚上没出来,师父也要想她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图谋——徒儿说完了,妄言师长,师父想要治罪的话,如今可以了。”
一盆冷水一样向着玄清的头上浇了下去。
他其实并不是那种适合为人师长的人,冲动,易怒,不合时宜也不合年纪了的少年意气,不管再冷淡的壳子里,内里依旧是如此,所以林诩这样教训他,他一点都不奇怪的,林诩是真正由里到外的君子端方,不管是谁,说话做事从来都让人很服气的,——当然,虽然他是师父,实际上却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所以他看了一眼林诩肩膀上的伤,虽然还是有点没好气,但人好歹是冷静下来了:“你这个样子,我敢治你的罪吗?”
良久,还是叹了口气:“就真的非她不可吗?”
“非她不可。”林诩的口气斩钉截铁的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说了一句话,出口就能成冰,但是这四个字说完,他的语气便也软了下来了,甚至带了一点恳求“师父,我想你明白的,有些人,这一辈子,就是真的非她不可了。”
玄清陡然一僵,随即便又想叹气,他如何不知?他要不是非她不可,哪里会对慕容离这样大的怨愤?
“师父不是同弟子商议好的吗,让弟子试一试,倘若不行,弟子愿意跟她一起去死,还这天下一个太平。若只是师父不想看到她,不愿因为她想起一些事,那弟子愿意带她远走,此生绝对不会让她再出现在师父的面前……”
“好了,”玄清打断了她“还是留在九华山上吧,她那么一个能闯祸的样子,出去说不定又搅出来怎样的风浪来。”
玄清的声音陡然温柔了起来:“过几日就是你师娘的忌日了,我自然是要下山去看她的,提前走两天也就是了——反正眼不见心不烦的。”
一瞬间又是那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了。
“上元玉的事情,你不要让她再管了,”不过转瞬即逝,一想起上元玉,玄清便把这所有的情绪都抛之脑后了,一副正经而严肃的口吻“刚好我下山,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端华手里拿着三封信。
一封是子轩的,说是他现在同师姐在一起,地方因为一位前辈的交代,不方便透漏,但是他同师姐都很好,不要挂念,还有林诩和他师妹也在,前辈是林诩师兄妹师父,人也很好,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之类的云云,反正都是一封琐碎的事情。
端华看完之后冷哼了一声,也就是子轩会知道给他写封信报平安,慕容离那个小白眼狼,亏她把她养这么大,不知道他都担心成这样了,还连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
一封是墨濯的。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端华是有点吃惊的,虽然墨濯在天虞山住了一年,但要说他同他有什么交情,那是真的谈不上,所以他拿到信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写封信是不是给错人了——毕竟此时慕容离又没同他在一块,他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必要来联系他。
看了才发现,很简短,就是说苌意同他在一块,出去转转,让他万勿挂念——端华这才想起,他说他总觉得他忘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苌意。
着墨濯就跟着墨濯吧,虽然他并不怎么中意他这个人,但毫无疑问,苌意跟着他,是不会有什么关于安全方面的问题的。
那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功夫去管他。
所以这封信看完,端华也就随手扔到一边了,然后拆开了第三封信,这是从师兄那边送过来的,送信的那个弟子,说是师父来的信,所以一向稳重的端华,拆信的时候都不由得急切了些。
端华师父道号玄泽,在十七年前那一场大浩劫过去之后不久,便把掌门的位置交给了师兄,云游四海去了,师父一向是个洒脱的人,所以走之后,倘若不是什么大事,一向很少来信,出门十七载,来的信,也就那么两三封吧,也难怪端华会急切。
谁知道满心欢喜的拆开了,居然比墨濯的那一封还短,就洋洋洒洒几个字:不日将归,汝启信之日,应是吾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