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拿着信往门外看,师父一向是很一言九鼎的,这他说到了,应该就是已经到了吧。
果不其然,一个弟子正从门外大跨步的走过来,须臾便到他面前,弯腰行一个礼:“师叔,掌门派我来请您过去,说是师祖云游归来了,有事想要同师叔商议。”
端华说好,然后便要同这个弟子过去,结果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必过去了,你师父我想了想,你这里清净,人少,还是带着你师兄来这里说比较好。”
声音很具有穿透力,不是寻常声音所应该有的很浑厚穿透力,应该是附着了术法的缘故。
那应该人还离得远呢,要不然也不必这样费周章。
端华在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下一秒,他许久未见的师父,连同师兄,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你们两个小娃娃就先下去吧。”
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这是实在是很不像师父的风格,也不是说他废话多,而是他平日里是很喜欢东拉西扯的,尤其是同天虞山“苌”字辈的这些弟子们。
“有要紧的事情,不宜对旁人言。”
那两个弟子消失在端华的小院里边了,玄泽才开口向端华解释道。
端华脸上的神情,瞬间便也肃穆起来了:“何事?”
其实刚才听说师父回来,端华便喜忧参半了,回来当然是好的,算起来离上次见面,也有小五年了,任何人在师长父母面前永远是孩子,所以纵然端华座下已经有三个徒儿了,对于他的师父,他也依旧是想的,但是当时师父走的时候便已经同他们师兄弟两个说过了:非大事不回。
三年前魔族偷袭天虞山,守山结界差点破掉,天大的事情了,师父也就是来了一封信。如今亲自回来,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大事了,端华心里怎能不忧虑。
“你那个徒儿的事。”
玄泽回答的很是意简言赅。
端华有三个徒儿,但是能让常年云游在外的玄泽知道并且提起的,只有慕容离一个。
“何事?”
端华依旧只是两个字,平素里老成持重的样子,可是实际上他觉得他从心头到嗓子眼,都是发紧的。
玄泽却不说了,只是问端华:“如今她不在山上吗?”
“不在。”端华轻轻的咳了一声,让自己整个人放松了一点“她那个性子,我常年拘着她也不是个办法,她又在山下认识了朋友,她那个朋友亲自找到了我让我放她下山,我便让她去了。”
想一想,又补充道:“小离那个朋友,据他所说是玄清师叔的弟子。”
“师弟啊……”
玄泽眯起了眼睛,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而且像是要回忆很久的样子,但是端临和端华师兄弟两个,一点都没有要打断的意思,虽然方才玄泽自己都说了他来是有很要紧的事。
不过他其实也并没有真的陷入了回忆里,眼睛眯起来,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那现在怎样?”
“方才子轩给我来信,说是在同师叔在一起,一切安好——子轩同她在一起。”
“你那两个小的也不在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跑到了苌意和赵子轩的身上,端华有点疑惑,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不在,都下山去寻他们师姐去了,苌意如今是同墨濯一道。”
“是了,我听说你那个徒儿同墨濯关系还挺好,”玄泽的脸上荡漾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过你这几个徒儿,倒是感情好。”
完全的自说自话:“那我就把你屋里这层结界撤了,这东西,也挺消耗灵力的。”
说着便轻轻的一挥手,把周围的结界撤了。
端华和端临都是什么段数的人呀,自然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周围灵力的变化,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向不怎么拘小节的师父,怎么忽然间这么谨慎了?这还是在最让他们放心的天虞山。
“我就先进去坐下了。”
也不知道是没看出他们师兄弟两个的疑惑,还是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反正玄泽是自顾自的进屋坐下了,满足的叹息一声:“人老了,就连久站一会儿都觉得累的不行。”
修道之人想要维持自己的容貌,或者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就如同玄清那样对外貌并不甚上心的,也只是白了头,脸上依旧是很年轻的剑眉星目,更不用说端华和端临了,两个人看起来,甚至像是同赵子轩差不多年纪。
只有玄泽是个例外,不仅仅是不怎么飘逸的白发,脸上纵横的皱纹,他整个人,从内而外流露出来的,都是那种经历了岁月沉淀才会有的温润敦厚,这让他看起来,真的就如同一个儿孙环绕的老爷爷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一代宗师所谓的仙气。
但是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会认为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师父,究竟是所谓何事?以至于……这样戒备?”
这次开口问的是端临,比之端华,更多了一点深思熟虑之后的小心翼翼,端华这才知道,原来师父归来的目的,连师兄都不曾说。
“不是防外人,是防着山上人。”
“不是这个意思,”玄泽看着端临因为他这句话陡然变了颜色,又赶紧解释道“倒并不是戒备他们知道,而是戒备他们知道之后不知深浅,”玄泽叹了口气“毕竟是年轻啊,做事总是没分寸。”
云里雾里的,师兄弟两个面面相觑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端临,你那个弟子,也不在山上吧?”
这是又提起苌弘了。端临的眉头不自觉的,就挂上了一层忧郁:“确实是不在,一个月前下山除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按道理说,十天前就应该回来了,也不知道究竟是遇到什么事了……”
“回不来了。”玄泽的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端华脸上的脸刷的一声白了,然后还要压抑着自己强自维持着镇定,所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张脸便赤橙黄绿的变了好几种颜色:“师父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