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那般认真的撮合,他们二人竟还是没能在一起。
玉先生走了。
阿姐嫁给了别人。
我问阿姐这是为什么,阿姐只是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说或许这就叫做有缘无分。
从那时候起,她就比以前更加冷静淡漠了。
她没有责怪我。
我却后悔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那么做他们也不能在一起,还让阿姐伤心痛苦,我绝不会胡作非为,自以为是的撮合。
我并没有离开京城回去安南。
跟在阿姐身边日久,我亦看清楚了局势。
阿姐女子以女子之身封侯,受到不少人惊叹羡慕的同时,也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她自小挡在我面前,替裴家承担了许多许多,让我拥有天真烂漫的童年。
如今我又怎能留下她一人在京城孤军奋战?
我要入宫,做新帝的皇后。
阿姐阻拦过我。
可我心意已决,便坚定地告诉阿姐,我对陛下有情,谁也劝不住。
阿姐只好如了我的意。
我明白陛下选我,是要避开那些世家日后外戚干政,因为我裴家只我和阿姐两人,还都是女子,成不了太大气候。
我知道,陛下也是喜欢阿姐的。
我与阿姐有几分相似,他时常会看着我出神。
我也并不喜欢他。
但这所有的一切,一点也不重要。
我做皇后,从不是为了男欢女爱,是想帮阿姐承担。
我也想为她做一点点事情,日后能够保护她。
皇宫之中妃嫔众多,大家各有算计,神仙打架。
我收敛了玩性,抛却了懒惰,用所有的心力应对一切,学着做一个能站得稳、能保护阿姐的真正的中宫之主。
可我到底还是太天真、太年轻了。
那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尔虞我诈,我看不清,防不住。
阿姐死在权势倾轧和帝王算计之下。
从此我身前再无人为我遮风挡雨。
我将阿姐留下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地守护、照看。
哪怕后来我也有了孩子,但我对凝儿的疼惜始终比对我的孩子要多。
凝儿和阿姐长的很像。
看着她总想是看着阿姐朝着我走来。
凝儿自小因为阿姐的声望和身份,受了许多严苛的教导,为着以后继承爵位做准备。
但与阿姐不一样的是,她开朗爱笑,还会撒娇扮乖。
每一次她靠在我的身边,抱着我的手臂,娇滴滴地与我说话的时候,我总在想,阿姐那时候如果会和母亲撒娇,肯定也是这个样子。
后来,凝儿有了喜欢的人。
容澈身份敏感,我只一听说那件事情,便想立即斩断那苗头。
还将凝儿送到安南去,离容澈远远的。
可凝儿这孩子却是个无比固执的性子。
她喜欢了就绝不会放手。
后来容澈表达了足够的诚意,我也只得放手。
再后来,异魂滋扰,还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我瞧着她和阿姐长的越来越像,越来越懂事,心里好似满满的全是欣慰。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恍惚间空落落的。
如果阿姐还在,该多好?
她要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聪慧、坚强、开朗,一定也会如我一般安慰吧?
如果、如果阿姐当初遇到的是如容澈这般温柔的男子,能够排除万难,情有独钟,那阿姐肯定也可以幸福。
可惜了。
如果就是如果。
皇宫里的日子枯燥且充满危机。
我这些年应对下来,已然得心应手。
我自认,终于实现当年说过的话,成了真正的中宫之主。
膝下皇子受帝王青睐,身后有阿姐留下的兵力为依仗,还有阿姐的女儿,寻得夫郎亦是依靠。
来日我儿登基有望,我便也能松口气了。
可谁知一个最普通的夜晚,我亲眼目睹宫妃私通,顺藤摸瓜查出惊天秘闻。
我教养了多年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我的孩子早年便胎死腹中了。
我为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要用所有人这么多年的牺牲和努力来扶持并不太成器的他登上皇位?
那是晴天霹雳。
而我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
深宫幽闭两个月,我彻底冷静下来。
他不是我生的,不要紧。
我养了他十多年,他亦唤我一声母后,对我尊敬孝顺,这就足够了。
我在帝王面前全做不知,配合着做一个最恰当的皇后。
后来……后来……
阿姐活着回来了。
多年想念,却在看到阿姐的那一瞬,好似激不起太多心底的热情。
我还见到了他……
再没了年少时候心跳怦然,又觉得罪恶躲避的心情,却还是拘谨的,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好景不长,阿姐和他,在凝儿生产后没多久双双故去了。
他留了话要水葬,沉入镜湖湖底。
我心中伤痛不已,却是流不出一地眼泪来。
阿姐和他,虽没有能好好在一起过,但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还做这样的安排,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机缘呢?
后来有一日,我在镜台前梳妆,看到自己鬓角的白发。
我老了。
大半辈子经历了许多,见了太多太多的人,少年时的好多执念和遗憾,都逐渐淡了下去。
凝儿夫妻生活和美,在安南、西陵、京城三个地方游走。
而我还是在宫中。
三王登基后奉我为皇太后,容煊还在我膝前尽孝,可我不知不觉间就厌了这个京城。
我回忆过往,对阿姐,对先生,对凝儿,乃至是对容煊、对这宫中妃嫔,我都是问心无愧的。
可我……
好像把自己丢掉了。
这不是我当初憧憬过的人生啊。
我那时,是想要做个开朗活泼的女子,想要俊美温柔、疼我爱我的郎君,儿女成双凑成一个“好”字。
朋友不必多,一二知心的便好。
然后相夫教子,孝顺母亲,陪伴阿姐。
闲来与知心好友看戏听曲,插花品茶,闲谈儿女。
如此简简单单,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可惜了。
憧憬过的那一切,都只是奢望一场。
要是那时候不随姐姐出门就好了。
要是那时候,不与先生练剑就好了。
要是……
【裴皇后的这里完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