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着吐了大半日,根本不敢闭眼。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先前的惨烈,我也无法进食。
看到任何食物都会让我腹中泛酸,只想呕吐。
后来有小兵送了一碗清汤来,飘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含着淡淡的药气。
小兵说是玉先生吩咐的,喝一碗能压一压呕意,可以舒适一些。
玉先生似乎是无所不能的。
小兵提起他,我当即硬着头皮喝下一碗,之后果然真的少了许多呕意。
那一次的触目惊心让我明白,这一次出门绝不是玩耍,生死或许就在一线之间。
我不能永远等阿姐还有别人来保护。
我得如当初母亲所说,有一点自己的本事,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于是我捡起来曾经学了半吊子的武功。
可当初我学的不认真,根本没记住要领。
那时阿姐又为追击蛮人忙碌,自然没空来指点引导我。
我练剑不得要领,又心急一乱,竟是自己将自己给划伤了。
那时玉先生走过来,递了伤药给我,提点我要静心,并告诉我招式要点。
我说他说的话好耳熟。
他笑着说,因为我阿姐那一招也是练错了,后来他帮她纠正过的。
他总是能让人无条件信服。
我于是听了他的认真练习,果然进步的很快。
有了一点进步,我便想与人动手试一试,叫了营中的将士陪练。
可他们哪懂得什么陪练?
都是杀人招式,还有蛮劲。
我自以为成效不错的剑法到了他们面前,全成了花拳绣腿,竟被打掉了剑,还伤了胳膊。
我气愤难平时,又是玉先生出面安抚。
他告诉我万事急不得。
后来我便厚着脸皮找他陪练。
他答应了,之后便很有耐心地认真陪练。
与他对打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收获可比自己练,还有找那些营中将士多得多。
我不知不觉就习惯了每天找他。
有时候是练功,有时候是拉拉杂杂说些琐事。
一开始我都在说阿姐的事情。
说着说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说起自己的事情了。
无论我说什么,他总认真聆听,从不打断。
时日久了我越来越喜欢找他,任何苦恼、好玩、疑问的事情,我都想找他倾诉。
三个月后,姐姐追击蛮族回到营中。
她受伤了。
我看到他为姐姐清理手臂伤口,皱着眉头,眼神关怀、责备,又带着无奈,动作轻柔仔细地样子。
我明明很担心姐姐伤势。
那一瞬却看着他对姐姐无微不至的样子,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酸气。
我……竟是不喜欢看他对姐姐那样好。
可我早就知道他和姐姐之间的情分。
我怎么可以这样?!
我气愤自己的心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更清楚自己要立即斩断那些念想。
我开始躲他。
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我就不去。
哪怕是看望阿姐。
他在的时候我便不过去,等他走了我再去。
我以为这样控制着,就可以斩断念想,和以前一样了。
可我越是这样控制着自己,心里的那些念头却像是雨后的春芽一样越发的收拾不住。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三个月的倾诉、陪伴。
也许那对他而言只是帮着阿姐随意提点照顾我罢了,可对我,却是另外一种意味。
我吃不下,睡不着。
练武也心焦气躁。
我这般反常,引起了阿姐的注意,她问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是个罪人,犯了大逆不道的错误,我怎么敢告诉阿姐。
我只能与阿姐说,我受不了那里,我想母亲了,我想回家!
阿姐信了我的说辞。
那个地方,的确不适合常年居住在安南,几乎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我。
于是阿姐派人送我回了安南。
走的那一天,我斩断了浓浓不舍,走的决然,没有回头多看那人一眼。
我安慰自己。
我年纪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会有自己喜欢、也喜欢我的人。
像阿姐和玉先生一样的人。
可我没想到,那终究只是我的自我安慰。
那份不该有的少女心事,竟是我一辈子唯一的心动……
回到安南后我遇到过许多人,母亲也曾想为我议亲,引荐过一些青年才俊。
没有一个人再能让我生出当年的感觉。
又过了几年,天下大定,姐姐入京封侯。
我拒绝了母亲把我留在安南招婿之事,前往京城寻她。
我又是许久未见她,十分想念。
私心里,也想再看一眼当初的那个人。
我寻到了侯府,见到了姐姐。
她比当初冀州分离时更加的英姿勃发,她不但是好多青年们敬仰倾慕的对象,还被许多女子追捧艳羡。
我无比骄傲。
我的阿姐,永远都是最耀眼的人。
我也见到了玉先生。
他出现的那一瞬,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心跳乱了一节。
我想这个人如果是一根针,那我恐怕无法把他从我心底拔除了。
不过,那时候的我已经学会了冷静,从容地对待。
再不是当初冀州府那般小姑娘样子了。
我盼着姐姐和他喜结连理,我日后可以有个小外甥,可是我却发现他和姐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对姐姐冷漠了起来。
我一开始以为他移情别恋了十分愤怒,还曾找上门兴师问罪。
后来发现并没有移情别恋,是什么……意见分歧,然后,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了。
这怎么可以?
我知道姐姐喜欢他。
我也看得出来他喜欢姐姐。
而且那个陛下还老爱招姐姐进宫,那心思谁看不出来?姐姐又不喜欢他!
我不能看着他们那样相互折磨,都郁郁不开心,再让别人钻了空子。
我花了不少功夫去撮合,可是毫不见效,看起来他们两人还渐行渐远。
无奈我只得剑走偏锋,找了一种让人情迷的药,放在了汤水中,亲手端给姐姐喝,然后再去请他过来。
他们终究如我所愿,在一起了。
那一夜我坐在屋顶发呆,无聊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真的很多,一不小心就数乱了。
我便重新数过。
一次又一次,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等天亮了,我从屋顶上下来,回到屋中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眼睛通红,都种了起来。
眼角还有残余泪痕。
我是哭了吗?
我以为头昂的够高,眼泪就不会流下来的,怎么竟还是哭成这副德行?
可是阿姐的幸福要来了。
这可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我洗去了脸上的泪痕,对着镜子露出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