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当你认命的时候,反而会给你来个转折。
被抬着走了几步,他就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耳朵很灵敏。
他想应该有人走下来了,脚步声很轻,行走的很缓慢,甚至是悠闲。
凌晨三四点,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
五个大汉也察觉到了有人跟着他们,领头的黑衣人回头看了看,是个男人,一个裹着黑大衣,带着墨镜,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黑皮靴子踩着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领头大汉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为什么怪异。
“你什么人?想干什么?”
已经又走回巷口了,一辆车停在那等着,领头的家伙见那个男人还跟着来,就忍不住了。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黑皮靴子朝他一步步走近,很有规律的一步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起来开门做生意,中环街巷是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早上一般都极为热闹,来这里吃早点的都是附近上班的人。
远远的就能闻到各种馅的包子馅饼散发着的香味,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吃完再走。
这里的居住房都是两三层的楼房,还有些破落的平房夹杂其中,除了主大街道比较开阔,这些个小街小巷都比较窄,水泥路面也是坑坑洼洼。
然而,临近的一环线的街道却是比得上主大街道,而两旁的建筑也是高楼大厦,站在高楼上能将附近的境况尽收眼底。
也就能发现相隔不过数百米的两条街的景象,像是银河两岸的风光,相差的太远了。
少年呆坐在阳台上,露天阳台从高楼上伸展出来,阳光还能温柔的铺上一层色彩,暖系列的浅光。
昨日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对面可见的哪条小巷内中吃着包子,伴着皮蛋瘦肉粥囫囵下咽,然后连跑带跳的赶往第一个工作点,一环线黑山路金城阳光餐馆,在两个小时内帮他们卸货,那满载着蔬菜鱼肉的货车总是停在离餐馆后门十米远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搬运,他每次都要埋怨那个停车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停靠的更近些。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稍加歇息一会,就往他下一个工作点而去,盛京大街七彩路洗车中心,在那里他要工作到下午五点,这份工作占他时间最多,然而工资却不是最高的。
从洗车中心下班,他就顺着盛京线一直走,数着第四个红绿信号灯左拐,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一环线,朝着整个一环大街最高的建筑物而去就行,那个最高的标志物不是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以及某某银行,而是闪着彩光的‘不夜城’,从不夜城正门路过,拐一个弯就有一个巷口,然后就能回到中环街,这条最短路线他摸索了很久才发现的。
回到中环街,他就要去电子巷11号一千零一夜网吧,他是那家网吧的网管,当然只是晚上去当班的,一直到第二天五点半,他要一直窝在那个封闭的破落的网吧,那当然是一家黑网吧,每次看见门口歪歪斜斜的写着‘未成年人不得入内’的牌子,他都要走过去踹上一脚,他十岁就能出入这破地方了。
当网管也赚不了几个钱,他早就不拿这份工作当工作了,很多时候他都要从后门蹿出去,然后在中环街的每一个街巷溜达,等到十到十一点,他就要开始他最高收入的那份工作了。
生活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就是这样一日日的过,做该做的事,这几份工作也是最近半年的,还算稳定,以前是没做半个月就要换,他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工作了,被老板炒,炒老板,重复循环。
只有每个月的月末,他是不会去工作的,他要回家,将一个月的工资带回去。
他没有积蓄,睡觉的地方就是那家破网吧的沙发,黑皮沙发磨得发白,还露出里面的发黄的绵。一晚上睡在那上面,他觉得浑身难受,这种难熬的滋味持续到他去洗车中心洗个澡就消失殆尽了,他每天都要在洗车中心洗个澡,他唯一的几套衣服就存在洗车中心,在那里他有一个单独的小衣柜。洗车中心有很多人,大多是与他相差不大的少年,或是比他大些的大叔,因为洗车容易弄湿衣服,所以,洗车中心建了一个大浴池,供工作人员洗浴。
这是他留在那里工作的最主要原因,他可以睡不好但他不能忍受不洗澡。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在阳台上也能清晰听见,一闪念间他就回神了。
侧着耳朵他听见了脚步声,径直朝着阳台走来。
依旧是不急不缓,轻松的好像很悠闲的步调。
心中一动,他无声的攥紧了衣角。
一股香味传来,隐隐有些熟悉,临近了才闻出是他每天都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还是他最喜欢的芹菜馅。
肚子很老实的咕咕响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红了耳根,气的。
你以为你是谁?
——“年轻而躁动的心,总是渴望刺激,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第一次让我从骨子里开始慌张起来……”——习暮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一个男人:顺着阳光看去,个头少说也在一米八以上,一袭略微紧身的黑衣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他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男人,一时有些怔楞,连带着心跳都快了。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一阵不雅的声音打破沉静。
“咕噜咕噜……”
男人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一下子就红了脸,有些恼怒。
枯黄色的碎发,额上翘起的几缕卷发下有一对漂亮得让人咋舌的眼睛,此刻眼神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羞恼,脸颊微红,线条分明的棱角,看起来是那么的帅,却透着疏离的冷淡。
“你是谁?你想干嘛?”
他单手撑地,一跃而起,跨过阳台,慢走几步站到男人面前。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如对方高大,可是,没想到,气势上也是差了一大截,他微微仰着头,挑着眉看对方。
男人伸出手,修长白皙的食指挑着塑料袋,散发着越发浓郁的香味。
他先是不动,右手抬起轻抚额头,在放下右手的一瞬间,左手横空一撩,塑料袋无声而快速的落入他刚刚平方下来的右手中,然后他旋身一退出现在几米之外。
不管不顾的打开塑料袋内的白色饭盒,里面叠放着两排包子,不多不少八个。
手指捏起一个,抬手放进嘴里,嚼着交着,他忍不住就露出笑来。
晨光下他的笑像落入草叶上的露珠,干净,透亮,纯澈。
三两下他就将包子解决了。
整个房间大气明亮,除却墙上大屏幕的电视,透明的玻璃桌几,正对着房间门口的高档沙发,宽大而高贵。地板光滑无尘,墙壁雪白干净。
前后不过几分钟,那个男人转身进了主卧室,出来后就手里拿着宽大的雪白浴袍,黑色外套已经脱去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你可以走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微诱人的喑哑。
直到那高大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他都有些怔楞,戒备的神情一下子就放松了。
从昨夜被人抬起,后来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这个房间内,他将这个房间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高档贵气,无论是那主卧房的大软床,还是浴室内的白色瓷大浴缸。
他站在房中间转首看向外面,高挂在天空的太阳那么亮,第一次觉得距离很近,因为他第一次站的这么高,微垂眼就能看清地上一座座的高楼,快速流通的车辆,以及那拥挤的人流。
他的心开始了莫名的悸动。
脑海蓦然闪过一丝光亮,今天是月末31号。
快步往门口走去,伸手扭动门锁,只听“咔嚓”一声,他略一沉思又放下门把,转眼看着浴室的门。
走过去,轻叩了两下:“谢谢你的早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我叫习暮。”
然后刚要转身,门却忽然打开了,猝不及防的看见一片白皙的胸膛,水珠还在流淌,隐没在白色宽大浴袍,只在腰间打了个结,半截修长的腿赤裸在空气中,顺着线条优美的脖子,对上那俊美的面容,真是性感诱人,习暮脑海轰然乍响,匆忙的瞥开视线。
下意识的往后退开,满脸慌张,不等对方反应,他便往门口走,迅速的扭动门锁,“咔嚓”,他的心剧烈跳动,有力拉开,想要冲出去。
“啪”
震耳欲聋的乍响,他有些发懵,撞到门上的脑袋一阵眩晕,他恍惚中就看见一只手按在门上,他怎么拉门把也拉不开门,身后的一阵阵清香袭来,刺激的他鼻子发痒。
沐浴后的男人散发的诱人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习暮喉咙干涩,艰难的吞咽着,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发颤的手指充分泄露了他的慌张。
刚才他在浴室门口只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眼中潜藏的危险,在看见自己时闪过的精光。
习暮缓缓的转身,后背抵在门上,右手死死的抓着门把,额头撞得发红,脸有些发白,眼睛却是狠戾的瞪着。
纵使男人的手很长,从习暮肩膀右侧按在门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臂之长,真的很近。
近到习暮不得不呼吸着对方的气息,不得不为他压倒性的气势所迫,而紧张。
男人欣赏着他气恼发狠的摸样,欣赏着他略显紧张而紧抿着的唇,还有那压抑的吞咽声,鼻翼颤动不安。
“我给过你机会……”
微微凑近,低沉喑哑的声音性感至极,习暮不知觉的颤抖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懊恼,更多的是戒备。
“你为你是谁?机会?”习暮清冷而疏离的声音不是他稍显稚嫩的外表应该具有的,却诡异的结合在一起。
这样讽刺的话,没有牵动对方的一丝情绪,仍是一脸平静,微微弯着唇角,像打量着猎物一样看着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干净利落的转身,身姿修长挺拔,穿着浴袍平添几分慵懒妖娆。
习暮一下子软了腿脚,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也不敢犹豫,拧开门就往外跑。
“哐当”
巨大的关门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就像一阵阵钟声在他耳边敲动,习暮狠狠的踢了一脚电梯门,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他紧咬着唇,仰头闭目。
“叮”
电梯门开,却是空的。
他平静的走进去,转身按键,那闪着红光的‘81’格外醒目,他手一抖,慢慢的抚摸了一下那闪亮的数字,这是整个霓虹区最高的楼层数字。
电梯下落的那种失重感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