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有用忍住,这样的贸然靠近,陷自己于窘迫的境地,只是,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也要勇敢一场,哪怕是失败了……”——玉小小
很快,A组的表演开始了,习暮等人在后台换衣服,大家有说有笑的,很兴奋,很开心,习暮也难得脸色柔和,虽然没有笑出来,弯着的唇角却从没有放下。
等他们陆陆续续的从后台出来,从过道来到观众席,分散开来入座,当然是为了看看A组音乐剧演些什么。
舞台上灯火很亮,观众席很模糊,人头攒动,却辩不清对方面目。
人本来就很多,但是也给他们留了位置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庄的到来,人数再次暴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座位了。
他带头将几个女生安排好了,让几个男的自己找地方呆着,等结束了再走。
自己一转身就出去了。
大家沉浸在热闹的气氛中,没有发现习暮出去后,一个人也坐立不安的溜出去了。
习暮靠在树下,仰望天空,这一片树木长得很密,零星的光亮洒在地上,成了斑驳的星光,他身上也笼罩着一片星光,衬得他面容很温柔,没有白日的疏离冷漠,眼眸里点着笑意,更添万分魅惑。
修长的身姿闲散的依着树干,颈部成了一道弧度,戈静看着有些心慌了,像是窥探了什么秘密一样,格外的无措而局促。
习暮脑海里反复的回响着那软糯甜脆的声音,还有那精致的娃娃脸,清澈的眸子一眨一眨的,那么的夺目……
心里一阵阵的悸动,又一丝丝的酸涩,好像靠近,却不敢。
慢慢的感觉闷闷的,有些气息不畅。
细微的脚步声,还有浅浅的呼吸声,他一惊,才发现有人在身边,而且还是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人。
戈静睁大眼睛看他,先是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然后见习暮只是看着她,也没有表情,一下子就难过起来,扁着嘴就委屈的眼眶都发红。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戈静哑着嗓子问,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气氛太好了,她鼓足了勇气,就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热切的看着自己,而就只有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当时在舞台上,她很紧张,却在看见他舞台边测掀开了幕布看她,那一眼就让她开心的什么都不怕了,只想着他在看自己,那么的喜悦,这么久以来,从未那么强烈过。
习暮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转而就看着她笑,“怎么会……呵呵……”
虽然不是开怀大笑,却是算是戈静第一次看见的露齿微笑,戈静看的痴了,有些傻的跟着笑:“呵呵,那就好。”
两人第一次很平静的都靠着树下,聊着刚才的音乐剧,时而都陷入沉默,时而两人都笑了。
短短一个半点,很快就过去了,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一起进去,而是戈静先走了,习暮等了十分钟才慢慢悠悠的往大厅走。
刚想进去,脚步一拐就往另一条乍一点的通道去,路的尽头是卫生间,他还未靠近就看见一个人正在过道等人的摸样。
脚步声引起了对方的察觉,抬头一看,视线对上,习暮很平静的走近。
闻到了一股烟味,还有隐隐的酒味,混着对方浅淡的清香味道,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
习暮皱眉,站定,双手插兜:“你不是喝醉了才跑来发酒疯吧?”
周庄俊美的脸有些酒红色,头发也很凌乱,眼眸回转间带着一股妖气,冲着习暮一笑,酒气扑鼻而来,习暮反射性的侧开脸,看刚才他出场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这个人喝酒了,而且必定是喝了不少。
周庄毫不在意的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偏移到习暮身上,这才舒展了眉头,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果然修长的手指,根根分明,没有戴任何东西。
“我送你回去。”习暮哀叹一声,然后半拖半扶的将周庄从侧门带走了。
夜风一吹,周庄酒醒了大半,默然的任习暮扶着他,脸上渐渐的陇上笑意,半眯着眼看路,这样的安静让他烦躁的心也安静下来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知道么?”
终于,周庄开口了,心情倒不是如开始那么低沉。
习暮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走,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渐渐加重了,不得不试着开口:“咳咳,我这两天太忙了……其实,我本来是记得的……”
越说越觉得解释很无力,还觉得别扭,为什么要解释?
周庄重重一哼,不悦道:“好歹也该道歉吧,就算不道歉,今天也没过完啊……”
习暮闻言倒是笑了,这个人果然醉的不清楚了,这是讨要糖吃的孩子吧。
“不是有那么多人为你过生日么?”
难怪那么多人跟着他来捧场,原来是为这个人过生日。
“却,没一个真心的,有什么意思。”周庄摇头。
习暮想起不久前自己的生日,虽然只有两个人为他过,却很开心,满足。
如此一想,又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可怜,竟是没有一个人真心为他过生日。
“那么父母了?你的亲人……”
习暮没有去了解过这个人的家世背景,他所知道不过是,这个人或许真的很有钱。
周庄咧嘴笑,声音越笑越大,最后不可抑制的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习暮抓着他的手臂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恼怒道:“不要笑了,难听死了。”
却是难听,比哭得难听的笑。
“呵呵,我十三岁就没有了父母,所谓的亲人就是想要我早点死的人罢了……”
周庄终于没有笑了,轻松带着愉悦笑意的话,没有一丝难过,好像说的是别人,不是他一样。
十三岁么……
习暮心一沉,抽痛了一下,十三岁那年,原来自己也不是最不幸的,也有人十三岁就要面对人生,面对生活了。
或许,这个人的十三岁更艰难呢,那么大的家产,虎视眈眈的想要陷害他的人那么多,而自己,也就是一人而已。
这样一想,这么多么年最纠结的那么点不公平与怨恨就蓦然消散了,上天或许真的是公平的,自己失去的,也许有一天能得到回报,这个人世上不幸的人,那么多,而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
同一刻,从活动汇演中心溜出来的人何止他们两个。
同样的侧门,袁成寻捂着胸口踉跄的跑出来,然后步履虚浮的往附属楼寝室而去。
他没有注意有个人偷偷的跟着他,那是个娇小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路,校园道上没有什么人,而两人走的又是小偏道,更是人迹罕见。
袁成寻憋不住的咳嗽了几声,然后一个没注意,重心一偏就往一边倒。
晕晕乎乎的以为这下要摔了,却有双手附上来,死死的拽紧他的两只胳膊,而又显然力气不够,反而被带的一个趔趄,双双倒地。
幸而着道路每天都有人清理,倒也算干净。
袁成寻痛意难耐,满脸痛苦,呻吟出声,捂着心口的手瑟瑟发抖,像是抽筋了一样。
趴在他身上的人迅速起身,跪在他身侧,焦急的想要扶起他:“你怎么了?怎么了?”
声音细细的,柔弱的女声。
袁成寻努力的睁开眼,才看见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从他的视角刚好看见对方俯下的整个面容,好娇俏粉嫩的脸。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咳咳,我没事,你是谁?”
袁成寻就这她的拉扯坐了起来,冷汗淋漓,本是俊逸的脸竟有些扭曲,那必是痛的狠了。
两人视线一对上,女孩被吓出的眼泪一划拉就流了一脸,她擦了擦脸,哆嗦着唇讲不出话来。
实在是刚才袁成寻突然倒下去了,吓到了她了,而此刻袁成寻痛苦的样子,更是让她心疼不已。
细一看,此人就是玉小小。
只可惜,袁成寻不认得,陌生之极。
“我……我……我扶你起来,送你回去吧……”
不敢看袁成寻的眼睛,玉小小到现在都是颤抖着的,她的心砰砰激烈的跳动,根本就平息不下来。
而她也慌的急了,不知如何是好。
袁成寻也不推拒,毕竟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两人重新站起来,都累的不行,玉小小更是,汗水都浸湿了厚厚的刘海,粘搭在额头上,脸颊也憋得通红。
袁成寻由着玉小小扶着,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妥。
玉小小倒是越走心就越激动了,怎么也平静不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发出一道道闪光,两人没有注意,那是所谓的闪光灯。
“这么晚了,同学你怎么会路过这?”袁成寻微微往右边侧开了身子,拉开点与玉小小的距离。
玉小小紧张的手指一曲,抓着的袁成寻的手臂不知觉的加大力度,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我……我是教授的的学生……我是跟着教授出来的……”
袁成寻受惊不小,呼吸本就沉重,这一下更甚:“你……为何跟着我?”
“我……你别误会,我就是看见你好像很不舒服,脸色很差……我怕……”
玉小小急忙解释,却不想自己是越抹越黑……
“袁成寻,你究竟要我等多久?还是,你从来就不知道我在等你,等你回头看看我,等你走出过去,等你来爱我……其实,更多的是,我害怕,害怕我等不下去了,更害怕我等不到你……”——韩倾末
“哦哦,同学没事……”袁成寻已经缓过来很多,他见玉小小脸都急红了,连忙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不用太介意,“那个,你可以走了,我已经没事了。”
玉小小一怔,眼中流露出很深刻的失落与难过,只一瞬间她就垂头,不回话,也不离开。
只不过,等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抬头去看,夜色中,那抹背影与多年前的重合起来,依旧那么高大,绝情,从不回头。
可是,看着看着,她又开始笑了,五年了,还能再遇见,找了这么久,还能在相见,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不是么?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记住,记住一个叫玉小小的女孩。
……
活动汇演中心处已经散场了,因为某个人的离开,那些后来的人也耐不住离场,以至于,等陈鹭芸等人演到一半的时候,观众席上少了大半人,主唱陈鹭芸脸色很难看,即使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愤怒的神色。
他们组演的是个舞会,主要以舞为重,斗舞也是整个音乐剧的主色,据留在场上一直看到结束的李恒仁,高博识等人讲,演的很专业,很到位,剧情也很好,相比于他们的杂烩,人家的就是高级甜点,没得比。
而且,人家的服装大多是晚礼服,西装,个个装扮的衣冠楚楚,上流社会贵族式的,哪像他们那么随意,有服装也不懂得挑选,尽是些学生装,说得好听是朴素干净,说的难听,就是落伍傻帽了……
当然,这些话也不是他们几个男的说出来的,而是差点与陈鹭芸他们组的男的干起来才骂骂咧咧的说出这些话来。
男生嘛,总是爱冲动,有都是一层寝室的,过道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挑衅来,挑衅去,摩擦起来,就是干架啊,这些都很正常,管理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结果就是,第二日习暮回来了,看见了四只熊猫。
“你可回来了……他们……”
第一个出声的是杜定风,他与温宜阮两人倒是挺合得来,自从一同入组了,更是难得的相处愉快,三天前更是因为打群架事件,杜定风的室友提出换寝室,理由是不跟这些打架斗殴的人一起住,同时,温宜阮也被人这样踢出寝室,踢他的人就是那个A组里的刺儿头江波,没想到这也正合他们两意,两人就凑一个寝室了。
昨晚,两人兴致很高的在寝室唱歌拉琴,倒是没有注意门外楼道里打起来了。
而显然,打得不够剧烈,没有掀起一点风波就结束了。
此刻,正在教室门外,今天有一节韩倾末的课,大家都不敢翘课,就连习暮也在领教了这位女教授的厉害之后,从不旷她的课。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习暮靠着教室外的栏杆,脑中回想着,刚才高博识等人说的话,无外乎他们组演的很好,因为评判者袁成寻教授提前离开了,两组的最后结果,要等下一趟课才见分晓。
而他们之所以跟江波那些人干架,是因为,昨晚,刘毅在厕所不小心听见他们一群人的说话,而江波更是得意洋洋,透露出三天前的群架事件,他也是参与者,原来是他请来的……
当时刘毅就气急了,却忍着不吭声,听着他们在那里夸大其词的讲述着B组的人怎么怎么被打,怎么怎么不自量力……
李恒仁性子火爆,听完刘毅的叙述,那哪里制的住,当下就冲出去堵着江波等人就是一顿打,奈何,四人打八人,还是吃亏了。
习暮听完没有表情,只点点头,让他们先进去,凭江波那么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的帮忙,就能请来巴哥,他抱以怀疑,想来应该是江波请他们帮忙,无意中将自己透露出来,引起了巴哥的注意,然后才有了一场群架……
可是,习暮自己也不明白,那个刘金天为什么盯上自己了?
这一点,是困扰他已久的,若是之前,以为刘金天是奉了周庄之命,那这一次绝对不是,这两人的关系也是他猜不透的……敌人,还是朋友?
越想越复杂,习暮微叹一口气,一抬眼就扫见个身影,色彩艳丽,美丽高贵,习暮眯了眯眼才看清楚这人是谁。
也难怪,除了她,也没有人这么大胆,穿这么亮眼的火红色,衬着白皙修长的大腿,,习暮抖了抖肩膀,不着痕迹的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浅薄的风衣,也算是秋天了,凉意渗人啊……
“怎么?有事?”
陈鹭芸远远的就看见了习暮,他穿着一袭黑色风衣,侧依着栏杆,紧身牛仔裤衬出笔直修长的两条腿,难得的正儿八经的站着那,乍一看,还真是俊逸出尘,风雅无边。
尤其是,凤眼微挑,半眯着眼斜睨了她一眼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风情,还真是连她都淡定不了……
“输赢就那么重要么?”习暮转了眸看向玻璃窗内的教室,大多数人都有说有笑,有的还很刻苦的联系着基本的劈腿,弯腰,有的一本正经的看书,他要是没猜错,那应该是接下来要上的课本,还有人在看那他,又或是说,注意着门外的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奸情……
陈鹭芸身子一僵,维持着一贯的笑脸,让自己看起来那么从容自信,眼神也随着习暮看向了教室内,不甚在意的反问:“难道不重要?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输赢么?”
习暮嗤笑一声,不予可否,站直身子就要离开,陈鹭芸却抢着开口:“那个女孩很夺目是么?你很喜欢?”
边问边看着习暮的神色,习暮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视线所及处,的确是戈静,她坐在他常坐的角落边,两人总是离得不远,也靠的不近。
耳边又倏然响起,昨晚周庄的声音:那个女孩很夺目呢?你说呢……
习暮没有回答,他从心底里认可,却也从骨子里抗拒,夺目?那又怎样,这世界出彩夺目的女孩那么多,她又算得了什么……大家看见的都是表面的,又怎知道她不是因为夺目而吸引人,而是因为吸引人而夺目的,她的魅力不是外表,而是由内往外散发的光芒,像一盏灯,照亮黑夜。
“你这种人,会懂喜欢么?等你懂的时候,再问我这个问题,或许,我会回答你……还有,对于你这种人,我很没有耐性。”
习暮背对着她往教室门口走,陈鹭芸几乎是当场脸色大变,咬牙切齿的追问道:“我这种人?什么意思?”
从这边栏杆到教室门口不过十来米,远远的习暮还看见了转弯处韩倾末的身影,他皱眉继续走,身后的高跟鞋踢踏声,提示陈鹭芸跟着他呢。
“习暮,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吸引我么?欲擒故纵,打击我就能让我记住你么……你”陈鹭芸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习暮受不了的转身了,她本就跟在他身后一部之距,她堪堪刹住脚步,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相对着贴近,却没有碰触,这一点点的距离,更像是暧昧的诱惑。
习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眼中满是厌恶,这一点陈鹭芸看见了,所以她死死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才能让自己不脸红,只是心跳剧烈而已。
“你这种人,演的多高傲,就有多卑贱,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习暮带着笑意吐出这样一句话,眼神却很冷漠,没有一丝笑意。
转身之际,他看见陈鹭芸因这一句话,倏然红了眼眶,是呢,一个受尽人哄捧的人,怎么受得了别人这样说她,只可惜,她就是那样的人。
习暮没有刻意的打击她,只是看不惯而已,对于这样的人他向来没有耐性,以江波那种四肢发达智商个位数的人怎么懂得,找人搞破坏,怎么知道挑起两组干架,又怎么懂得明哲保身,群架事件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趁着这个机会打击B组呢?最主要的莫过于,陈鹭芸这样的人,很会演戏,却没有唱歌,跳舞的天赋,这样的人骨子里就会嫉妒那些光彩夺目的人,比如,戈静。
而这一点,习暮在听见她问的那个问题就看出来了,所以他忍不住以这样剧烈的打击方式将她的注意力和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心机重的女孩绝对不会轻易罢手,就算这次比赛是她们赢了,她也会不甘愿,与其等她出手,不如逼着她被动出手。
……
韩倾末脸色不好,这一点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以至于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起来。
但凡这人脸色不好,那今天的心情必是极差,折腾起人来,那就是更上一层楼了。
“今天,给大家讲解什么是……咳咳……现代音乐剧……咳咳,与早期音乐剧……咳咳……咳咳……”
韩倾末一句话说出来,竟是咳嗽不止,脸色不仅是难看,而是苍白无色了。
她弯腰咳嗽,手紧紧的抓着讲台边沿,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拽着讲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