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爵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
可惜他在海上,而知知在海的那头。
他们相隔很远很远,只能通过电话相连。
明明都已经这么悲惨了,更悲惨的事发生了。
陆司爵的手机信号忽然断了。
这场还没来得说想念的通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俞枫流正靠在病房门外调戏过路的护士小姐,忽然房门从里面打开,男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去干嘛。
“陆先生,您还不可以下床!”护士小姐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过来搀扶。
俞枫流拦住了她。
“他身体强悍得很,这点小伤不用管。”
“可是,伤口裂开了啊!”
护士小姐焦急地说。
陆司爵腹部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他好像浑然感觉不到痛似的。
要不是俞枫流把走廊堵住,怕是早就走了。
“大哥,你这又是要去哪?”
“去开船。”
“……你疯了吧?这游轮你往哪开?”
俞枫流把陆司爵推回床上,“你就躺在这好好养伤,要是再敢乱动,我就给你老婆告状!”
小护士上前来给陆司爵换了伤药和绷带。
男人颓然地坐在病床边,看着手机上显示零格的信号。
信号再这样糟糕下去,陆司爵的心情就要这样糟糕下去了。
俞枫流吞了吞口水,他怕是拦不住这个男人。
“呵。”男人忽然冷笑一声。
“H8在哪?”
“358号房,被我们的人严加看守着。”
小护士一走,陆司爵又站了起来,随手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俞枫流叹息一口,跟着去了。
358号房,门窗密闭,只留有了呼吸的缝隙,内里昏暗,只能听到一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关押他的人没有什么人道精神,除了处理了他腿上的枪伤,给他每日喂点汤水,让他勉强活着,就没有了任何措施。
H8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无止境的黑暗的伤口的痛苦将自己吞没。
终于,关押他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他满怀希望地睁眼看去,只见那个疯子一般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口,十分厌恶地皱起了眉。
“臭死了。”
为人的羞耻心让H8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忍着痛往旁边爬了一点距离,离开了他失去尊严的排泄地。
坚硬的鞋底踩上了他的脸,H8神志不清地含糊喃喃:“放过我,别杀我,救救我……”
“放过你?”
男人阴寒的声音响起。
“要不是你来炸我们货船,我早就回去了,你知道你耽误了我什么事吗?”
“不,我不知道……我就是受人指使,我什么都不知道!”
H8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能够这么害怕一个人,陆司爵。
那个耀都的传奇。
他以为他顶多就算个厉害的商人,不曾想,他比那些黑手党有过之无不及,阴狠至极,仿佛天生为黑暗二生。
“谁派你来的?”
“衔尾蛇。”
“衔尾蛇是谁?”
“不……不知道。”
陆司爵心情不好,自然没什么耐心,粗粝的鞋底碾上H8胸口的名牌。
“你为什么叫H8?”
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就算作为某个帮派成员的暗号,也不常见。
“我从H8号出生,我就叫H8。”
陆司爵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拧,“你是实验品?”
“我是H8我就是H8,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船员,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呢,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男人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陆司爵抽出俞枫流别在腰间的小刀,抵在H8的喉间。
“你给我清醒一点,H8代表了什么?你又是为什么被派来炸死我们?”
“哈哈哈哈哈……不死鸟,不死鸟是不会死的!”
H8此刻的状态俨然不对了,陆司爵怀疑他被种下了某种程序,专门应对审讯的。
陆司爵嫌弃地丢下碰过男人的刀,站起身,往外走去。
“去查不死鸟。”
俞枫流说:“光一个‘不死鸟’这得查多久?况且那边肯定会把线索隐藏的。”
“查得到。”陆司爵说,“世上肯定不止一个H8。”
Halıcılar Kuşu8,不死鸟8号。
那么从8往前,前面至少得有7个号。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行,我发给信息部那边。”
俞枫流刚打开手机,才想起信号没了。
这时看守358号房的人匆匆跑过来,“不好了!H8自杀了!”
陆司爵和俞枫流连忙掉头回去。
“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自杀!真是会惹麻烦!”
陆司爵听着俞枫流骂骂咧咧,没说话。
怪他,那把刀应该丢出去的。
赶到门口时,里面的腥臭混杂着血腥,已经有人去紧急止血了。
“割的大动脉,几乎是不留余地,已经没救了。”
“心跳停止了。”
陆司爵沉默着走进去,看到地上毫无声息的男人,沉声道:“收敛好尸体,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你疯了?”
俞枫流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所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在苍海,就算死了人,一切都还好说,他是自杀,跟你没关系。
“可是你要带一具尸体回去,耀都的那些老东西不把你批·斗死?”
陆司爵垂眸看着双眼未闭尸体,“不死鸟八号,自杀死亡,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你难道真认为世上有不死鸟?人大动脉断裂,难不成还能活吗?阿爵,我看你是想太多魔怔了!”
俞枫流现在都是一头雾水,又是什么不死鸟又是什么自杀的,炸他们货船的凶手就这么死了,报仇都找不到地方报。
“我真是服了!几百亿的单子丢了就丢了,反正那几个叛徒也抓到了,我去睡觉了!”
遇事不决就睡大觉,反正陆司爵也醒了,没他什么事了。
海水冲刷着血腥,很快就消失不见。
苍白的尸体被放进冰柜,颈上一条暗红的狰狞刀疤,正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慢慢愈合。
他们中途换了船,丢了枪,陆司爵在海关那有直通证,没费多少力气就重回大陆,飞机起落,来到了灯火辉煌的耀都。
不过陆司爵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就回到家找他的知知。
一下飞机,就被国安部的人带回去审查了。
国安部的审讯办公室不眠不休了一夜,终于是舍得放人。
因为长时间没打理,男人额发微长,熬夜带来的红血丝和胡茬显得人不那么精神。
陆司爵在办公楼的洗手间用清水洗了下脸,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决定先去外面理发店修整一番,清清爽爽地去见他的知知。
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旁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