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看了一眼，却不急着喝，指了指身侧的空位，示意嘉容公主坐下。
嘉容会意落座。
顾延开口道：“嘉容，我即将启程赶回前线，战事正是紧要关头，成败在此一举。”
“表兄，你这就要走了？”嘉容公主面露失望之色，她低垂着眉眼，视线落在顾延白皙无瑕的面庞，低声道：“可表兄你去了前线，我担心皇兄他一人在朝廷，应付不来。”
“表兄，皇兄他需要你的辅助。”
“太子殿下也必定会成为一个明君，他会向舅……先帝一般，英明神武，励精图治，会是一个圣明的君王。”顾延缓缓地道，整理了衣袖的褶皱。
“表兄，你也觉得皇兄一定可以当一个好皇帝是吗？”嘉容公主眸光亮晶晶的，倾着身子凑近了些，有些难过又有些欣慰，“皇兄还……不过，我也相信皇兄在表兄的尽心辅助下，终成明君。”
“你怎么把我说的如同神祇？”
“表兄，嘉容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嘉容满脸诚恳之色，甚至举起右手，对天起誓，信誓旦旦道：“我楚嘉容对天起誓，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之言。”
“好了，不必起誓……”顾延出声阻拦，这立下的誓言啊，多半是要食言的，倒不如不立的好。
“对了，你是带了汤？”顾延揭开盅盖，嗅了嗅味道，拿着汤匙搅拌了几下。
“表兄，趁热喝才是，这补汤冷了便没有功效了。”
顾延微微颔首。
“表兄且慢……”
楚明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面对自家皇妹迷茫不解的目光，他以拳抵唇，遮遮掩掩地道：“嘉容，你与表兄说了这么多话，这补汤早就凉了。还不快撤下去，换一盅热的来。”
顾延静静地听完，还保持着持汤匙的动作，眉眼微动，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唇角。
“不碍事，我见这补汤还温热着，倒也不必特意热一趟，多此一举。”
楚明炎眼睁睁地看着顾延舀了一勺汤，眼看就凑到唇边，他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夺过顾延手里的汤匙。
随便也挥袖将那瓷盅打翻在地。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熬的补汤！”嘉容气的拍桌而起，柳眉紧蹙，“皇兄，你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顾延眼眸微抬，一瞬不瞬地盯着气息不稳的少年，掏出帕子擦拭了双手。
向来清冷的眸子扫视嘉容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嘉容，既然汤也冷了，也不必特意再热一次。这补汤就留着待我归来，再喝也不迟。天色不早，我要启程出发，尽快赶去前线。”
“表兄……”楚明炎看着顾延的背影，双手紧攥成拳，“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顾延脚步未停，黢黑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自然，我顾延的命，哪怕是阎王老子要收，也要看看我愿不愿意。”
这等狂妄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居然一点也不显得违和，仿佛只要他说的，都能做到。
楚明炎垂了垂眼眸，吩咐宫女收拾狼藉，自己跌坐在椅子上，单手覆住双眸。
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幸好，幸好，他拦住了。
没有做令自己后悔自责一辈子的事情。
“皇兄，你有事瞒着我。”嘉容公主走到他面前，直视他，“你方才那么心虚的打翻补汤，可是补汤有什么蹊跷？你莫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楚明炎不置可否，只是冷悠悠的笑出声。
走出殿外，顾延抬头，哪怕是沐浴阳光下，他的一颗心却是沉入谷底。
阴冷包围着他，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适才的补汤有问题，里面或许有毒药，是千钧一发之际楚明炎心软。
否则依他对嘉容的信任，倘若喝下补汤，下一个死的便是自己了吧。
他目视前方，唇瓣微张，吐出无声无息的一句话：舅舅，明炎想要我的命呢。
他是不是还要感谢楚明炎的不杀之恩？感谢对方的临时反悔。
他快马加鞭又赶回前线。
他没在军营这段时日，楚军都未主动应战，反是楚将军几次三番带兵进攻。
他一回来，楚军像是见了主心骨。
“苏毓这人，怎么还跑南下凑热闹了。”沈淮复手里捏着一封家书，嘴里不住地念念叨叨，“那云王云沧海，听说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南疆擅用蛊毒，他一个毛头小子，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沈春迟：“哈？”
沈淮复没好气地把信递到她面前，好让她仔仔细细的看清楚。
“苏毓哥哥与五皇子一起御敌？云王造反了？这是趁机搞事嘛，果然啊，墙倒众人推。啧啧啧……”
见沈春迟表情没有多少惊讶，沈淮复盯着她，摇头道：“春迟，我真怀疑，你要真是个男儿，你是不是也想趁机作乱？”
沈春迟：哥哥，你这个思想有丢丢危险。
沈春迟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回答：“哥哥，你有没有听说一句话？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所以啊，我要是真是个男子，我也不醉心那些权势。”
她得多养几个漂亮小姐姐呐，赏心悦目不香吗？和漂亮姐姐贴贴不快乐吗？
争权夺势，整日活的提心吊胆的，何必呢？人生短短数十载，自然要潇洒的过。
沈淮复感慨，“好在你是个女子，将来找个好夫家，此生有托，也就够了。”
沈春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还是独美的好鸭。
这世间的情啊爱啊太担忧，倒不如孑然一身，逍遥自在，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肆意人间，岂不乐哉？
“世子爷，这些都是属下寻来最好的玉，您看那块合您的心意？”
身着月白色衣袍的青年起身，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上面。
手指在虚空对着那一块玉点了点。
“这块，拿去雕刻个龙凤呈祥的图案。”
捧着匣子的侍卫，险些手滑没有捧住，这……这龙凤呈祥，古往今来可只有当今天子与皇后娘娘才能佩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