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母双亡的富家小姐,遇到了英俊潇洒的赶考书生。
所有人都劝我要想清楚,不要财色双失。
可是我不听,一意孤行跟随他来到了京城。
他说这座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高楼是他家。
可是我明明看到楼上悬着的匾额上写着「醉红楼」三个字。
我问他是不是走错了,
他却说我认错了字。
乡邻说得没错,他果然不是良人。
我低头藏起笑意,这里如此多的人,我该从哪一个杀起呢?
1
哗——
一盆冰凉的水泼到了我的脸上。
严冬腊月,水凉入骨,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勉力睁开了双眼,低喃出声。
「啊,疼……」
一双牙雕般的柔夷托起我的下巴,眼前是一名宫装美妇,云鬓雾鬟,眉目如画,只是眼角一条细细的纹路出卖了她的年纪。
「小谢子,你这次运气不错。去了趟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竟然也能给我带回来这么好的货色。」
她细长的手指在我被湿透的衣服上滑过,从修长的腿,到不盈一握的腰;从浮凸有致的胸,到纤细玲珑的锁骨,眼中喜色弥漫。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我额头上,那里不知是什么缘故,火辣辣的疼。
「你是傻子吗,把她头打成这样,留了疤,还怎么接客人?
你要知道,这样的货色,李公子他们能出到一万两!」
美妇突然暴怒,柔夷一挥,两个彪形大汉突然举起鞭子向着跪在一边的一个男子奋力抽去。
那鞭子好像由特殊材料制成,一鞭下去就带出一片血肉,瞬间,那个男子就疼得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嘶吼:
「云妈妈,云妈妈,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因为疼痛,他的声音有些变形,但我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那是与我一见钟情,定下三生盟约的未婚夫——赴京赶考的秀才谢玉。
「玉郎,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玉郎,快放开他!」
我挣扎着向他爬去,却被那美妇踩住了背脊。
「停,小林子,你竟有这等手段。她都到了这儿了,还一心记挂着你。罢了,留着你还有用,可不能把你这身子打坏了。」
我更是迷惑,高声喊道:「玉郎,这是哪里,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拜见高堂的吗?」
谢玉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我不是你的玉郎,从今以后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云妈妈吩咐。」
见我还要再问,云妈妈一挥手,一个大汉将我拎起,扔进了一个地牢。
地牢中或坐或躺,已经有了四五个女子,虽然脸上脏污,但看起来都姿色绝佳。
看到我进来,她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嘲讽。
「哼,又来了一个傻子。」
「她长得真美,可惜啊,再美,被玩几天,也就坏了。」
「怎么,惜惜,你这是妒忌了?你还想着做谢玉眼中最美的女子吗?」
我裹紧残破的裙子,将自己缩进了角落。
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谢玉,是个惯犯,他装成书生,专去引诱家中人丁稀少的妙龄女子,以成婚为由将她们骗入京城,卖入魔窟。
我低下头,用衣袖遮住脸,放声痛哭了起来。
大声些,我还要哭大声些,否则,她们就要听到我得意残忍的笑声了。
这里如此多的人,我该从哪一个杀起呢?
2
因着要把额头上的伤养好,好卖出个大价钱,我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也终于知道了我在的是个什么地方。
醉红楼,安王的产业。
明面上是个弹琴饮茶的高雅所在,但实际上,却是人间炼狱。
安王的权势庇护着达官显贵们,在这些来路不明的少女身上残忍地发泄着自己变态的欲望。
而那个美妇云妈妈,就是安王宠妾,也是醉红楼的总管。
她就像一条斑斓的毒蛇,美丽却残忍。
「喵呜……」
麻袋松开了,几只龇牙咧嘴的野猫滚了出来,它们心满意足地舔着粗硬的毛发和利爪上残留的血肉。
最后滚出来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的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细细密密,纵横交错。脸上满是血窟窿,细看是被利齿咬下皮肉时留下的。
她睁着已经被抓成血窟窿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嘴角噗噗冒着血泡。
我认得,她跟我在一个地牢里关了三天,听说今天轮到她去服侍那个喜欢咬人的张大人。
云妈妈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我:
「好好洗洗,换身衣服,跟我去服侍张大人!」
「不去!」
云妈妈突然笑了,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今天真是巧了,竟然有两个硬骨头。」
旁边侍立的大汉一把将我的双手扭到背后,死死捆住,一脸狞笑,拖着我往麻袋里塞。
麻袋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几只还未吃饱的野猫喵喵地叫着,盯着我,一脸贪婪。
离我最近的那只野猫身上的毛发吹到了我的脸上,它的利爪挥向了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高声喊道:「安王握着的香囊里放着醉玲珑。」
浓烈的猫与血腥的气息在我脸庞吞吐,令我窒息。
突然,我被扔到了一边,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呼吸了起来。
云妈妈迫我抬起头来,目光如淬了毒,她淡淡地问道:
「像这样的伎俩,别人早已经用过,你以为我还会信吗?想用一些模棱两可的鬼话来骗我放过你,你做梦!」
她一挥手,旁边的大汉抓起放着野猫的麻袋朝我兜头罩来,无数只利爪朝我脸上肩上抓来,转瞬间,已经是血流如注!
「安西,安西……醉玲珑只产在安西,安王他……」
一只利爪朝我眼睛里抓来,我清楚地看见上面还残留着一块破碎的粉色嫩肉,那是一块舌头!
就在野猫要洞穿我的双眼时,一根棍子砸在了野猫的头上,它惨叫一声,飞到了一边的墙上。
云妈妈扔下棍子,恍如无事地用白绢擦了擦手,低头看我:
「跟我来。」
我被两个大汉从云妈妈的卧室送回地牢,在门口遇到了谢玉,他的脸还跟以前一样清俊,但却瘦了很多,虽然穿着高领儒衫,但却掩盖不住颈后条条鲜红的鞭痕。
说来好笑,他骗回来的这批女子虽然才貌双全,但多是坚贞之辈,不肯接待客人,都被打杀了。
可是都死了,就没有人去接客了,因为这个,云妈妈被安王责备冷落许久,心中怨怼,便把气撒在了谢玉身上。
醉红楼的人都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谢玉很快就要成为弃子,被丢去做最底层的小倌。
他惶惶然走在地牢边,如惊弓之鸟。
看到我时,他悚然道:「你怎么没死?云妈妈明明叫我准备了猫……」
我冷漠地看着他,回到地牢里坐下。
我自然没死,我要是死了,这满楼的坏人,留给谁解决呢?
3
三天后,云妈妈从安王府回来,手上拢着一只崭新的金镯子,累累缀着无数米粒大的珍珠,珍珠虽小,但颗颗雪白莹润,一看就非凡品。
许是安王的赏赐让云妈妈心花怒放,当我被叫到她的卧室的时候,她的娇笑声还隐约可闻。她一边用鲜红的长指甲勾起珠串,侧头细细打量着上面的珠光,一面淡淡地说道:
「没想到,你的本事比你的脸还要诱人。让你去伺候那些粗鲁的男人,倒是明珠暗投了。」
安王前几天经过地牢的时候,腰间挂着一枚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醉玲珑草的香气。
当时他的身边伴着两名绝色女子,腰细如蛇,安王眼神灼热,但手却没有离开过香囊。
醉玲珑草是普通的香草,但胜在量大便宜,用它来做的香囊是不可能出现在安王这样的人身上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安王感兴趣的不是醉玲珑草,而是它唯一的产地——安西。
安西穷山恶水,但地势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我的要求下,云妈妈将我扮成丫鬟,送去了安西首富张老爷攒的局上。
安西守备三年一换,新老守备都需回京城述职。
张老爷为了巴结新守备,特地赶来京城,在醉红楼摆了一席。
席上觥筹交错,我看准每个人的喜好,殷勤布菜倒酒。
不一会儿,他们就醉了,舌头大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话也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
席后,我将厚厚一沓纸交给了云妈妈,那是安西境内守军的所有秘事。
军情千金难买,安王借此发掘了醉红楼的新生意。
他让云妈妈安排一批机灵女子充当普通丫鬟,伺机窃听客人们交谈时漏出的一星半点秘事。
而统领情报队的首领,便是我。
我能于细微之处辨人,且不爱藏私,几日内便让团队脱胎换骨。
凭借这些,我们探听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宫闱秘史、官员丑闻甚至军情密报。
云妈妈因此获得安王独宠,我也水涨船高,成为云妈妈心腹中的心腹。
云妈妈生辰这一日,安王亲自来同她庆祝。
漫天散落的真花下,俊男美女相拥,美得刺目。
醉红楼人人皆有封赏,其中,我的赏赐最为突出。
我搬家了,我从阴冷的地牢搬到了醉红楼最高的那间房子,大家都叫它「花魁阁」。
自从我搬进了「花魁阁」,身边趋炎附势的人越来越多,星姐前星姐后叫个不停。
就连我曾经的「未婚夫」谢玉,也常常在我窗前转悠。
有时捧来一束野花。
有时丢进一个方胜。
最离谱的是,有晚竟然在窗边边弹琴边吟诗。
说真的,谢玉有几分才华,一首「凤求凰」缠绵悱恻,但我还是关上了窗户。
4
啪嗒,一只玉碗被砸碎在了地上,回过头,一张扭曲的芙蓉面贴了上来。
「小贱人,别以为谢玉给了你几分好脸色,你就当自己是他心上最重要的人了!」
「花魁阁」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林霜两年前被谢玉骗进醉红楼,她貌不惊人,并没有什么名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妈妈对她格外上心,一直让她独居「花魁阁」。
我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瞄了瞄她那毫无起伏的胸前和平淡的眉眼,嗤笑了一声。
林霜被我的不屑眼神激怒了,她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倒在床上,低声说道:
「知不知道除了猫刑,云妈妈是怎么对那些不听话的人的?」
我知道,醉红楼有醉红散,吃下去全身瘫软,飘飘欲仙,没有痛感。但是吃的时候需要精准控制量,如果吃多了,就会痛不欲生,七窍流血而死。
我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林霜见我害怕的样子,得意地说:
「醉红散只有我会制,吃的分量也只有我能掌控。醉红楼里每一个吃过醉红散的人都是我亲手喂到他们嘴里的,你想不想尝尝?」
咯咯咯咯,我的牙齿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眼中渐渐漫上了一层水汽。
在极度的刺激下,我身下垫着的锦被湿了一大块。
林霜嫌恶地看了一眼,松开了手,冷笑着说道:
「给你一个晚上考虑,明天早上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我蜷缩在墙角,剧烈地抖动着。林霜见我怕得要死,满意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很快睡着了。
我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小时候跟姐姐一起乞讨,遇到追着我们咬的野猫野狗,姐姐怕得发抖,我却冷静地捡起石头,将它们砸得脑浆迸裂。
刚成人那天,姐姐看到摸黑爬进我房间的痞子的尸体,怕得发抖,而我却在一边擦拭着流了一地的鲜血。
我从来没有过怕得发抖的时候。
除了那一天,我看见姐姐狼狈不堪的尸体。
她身无寸缕,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交错的血痕,似乎被什么动物锋利的爪子划过。
姐姐有了孩子,我并不会把脉,孩子是我亲眼看见的。
是的,亲眼,那个小小的胚胎在姐姐洞开的腹腔里,青紫一团。
看着姐姐,我发起抖来。
这次换我怕得发抖,因为我的姐姐再也动不了了。
姐姐最是胆小怕疼,可是经受了这样折磨的她,脸上却挂满诡异的笑容。
一个路过的赤脚医生偷偷告诉我,那是因为姐姐吃了一种迷药,让人置身幻觉。
这种迷药很罕见,据他所知,只有京城的醉红楼才有。
我颤抖着将身子扭向了林霜,本以为她也是个可怜人。
谁知道,入了这魔窟,为了自保,她也变成了一个魔鬼。
既然如此,那就从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