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的小妹要嫁给杨桐,不日即将入宫的事情,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很快就在洛阳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此前,杨桐常去裴元庆家中徘徊,多少能够看出些苗头来,但当事情真的盖棺定论之前,一些非议自然是难免的。
街头巷尾,大多是传着裴元庆恬不知耻,想要攀附皇家的话,当然,对于杨桐最终是否会迎娶裴元庆的小妹,反而没人会在意,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位少年天子的强势,或许就如同他本人所言那般,金口玉言,凡是只要他做了决定,那基本上,跟盖棺定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话题的关键,放在了裴元庆身上,功高震主之论已经是比较诛心之言了,如今也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更多的,还是在裴元庆出身身上做文章。
裴元庆出身于普通人来说,也不算差,父亲是杨广早期的边关将领裴仁基,母亲也是太原豪族出身,不过家道中落,到如今裴元庆身上,也顶多是个良家子,一旦攀上了杨桐,那就是皇亲国戚,在身份上,那真是一步登天。
人心向恶,在谈论他人的时候,总是经不住会去向不好的方向来不断揣测,再加上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这传言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也就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还是不死心吗?”坐在自己的马车里,翻看着最近的情报,宇文宬眼角处闪过一抹冷冽。
以他对裴元庆的了解,在知道这些消息之后,恐怕不会太舒服,时间一久,心中恐怕也会开始排斥这桩婚姻。
这帮世家门阀也是会钻空子,知道如今已经不可能去扭转杨桐的决定,所以将矛头放在了裴元庆这边。
当然,以世家门阀的脾性来看,这些人不会直接出手,但这份对人心的把握上,拿捏得却是极准的,归根到底,还是有人不愿意看到裴元庆完全倒向皇家,致使皇权做大,不过……
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在这洛阳想要打舆论战,问过他了吗?
“改道,回府。”想了片刻之后,宇文宬放弃了立刻去见裴元庆的打算,眼下这个时候去与裴元庆见面,不太合适,抬头,对着车架外面的车夫道。
车夫在外面答应一声,在街角处转了个弯,向着杨桐安排给宇文宬的秘密住宅而去。
很快,在市井之中,关于裴元庆的说法又多了几个版本,裴元庆真的攀附皇权吗?陛下与裴家姑娘结交的时候,裴元庆还在关东游荡,而裴元庆回朝,可是带着**厥大汗的人头回来的,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是陛下与裴家小妹先有了情谊,裴元庆是后知道这件事情的,何来攀附皇权之说。
另外一个为人所追捧的说法则是,裴元庆出身低,正好也说明了陛下的态度,只要是人才,能为朝廷所用,为朝廷立功,都有机会往上走,攀附皇权怎么了?若真以身份来说的话,皇帝乃九五之尊,哪个嫁入皇家不是攀附皇权?裴元庆是实实在在的为大隋做出了贡献,莫说有没有这心思,就算有,又能如何?
一场没有硝烟的烽烟,在洛阳城中愈演愈烈,舆论战,很难出现一方绝对压过另一方的,大家各持己见,然后各个说法有着自己的信徒,相互之间辩驳一番,但之前一面倒的挤兑裴元庆的局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相互僵持的局面,甚至隐隐间,后来的说法已经占据了上风。
毕竟无论哪个年代,贫民以功勋入仕,而后一路高升,总会让这些底层百姓看到一些希望,不自觉产生一种代入感,而这世上,市井传言,多是出自他们之口。
“文晨?”封德彝看着眼前收集上来的情报,皱眉看着自己的家将道:“可曾确定是他?”
“回主公,从各方面探索过来的情报来看,所有流言,都跟悦来客栈有关,这文晨之名,是卑职从京兆尹那里弄到的,悦来客栈,正是以此人名义建立,无甚后台,但奇怪的是,却无人敢于招惹,卑职曾询问过一些曾经想要动悦来客栈之人,但得到的结果,却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想动手之时,总会受到各方面的警告,或是来自军方,也有一些高官,加上这悦来客栈虽然热闹,但汇聚于哪里的大都是些三教九流,后来也就无人再去招惹了。”家将躬身道。
“下去吧。”封德彝挥了挥手,坐在了椅子上,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文晨,便是陛下用来掌控民间舆论走向的一枚重要棋子,无论是之前天灾之时,将舆论扭转过来,没有出现怨声载道的场面,还是这一次对裴元庆的事情上与他无形的交锋,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没有明显针对世家门阀的过激舆论,这大概也是陛下的态度,世家门阀可用,但世家门阀的话语权不能高过皇权,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但凡出现这个苗头,都会遭到杨桐最迅速的打击。
不过杨桐的态度封德彝暂时没有去管,他更好奇的是这个文晨的身份,虽然一直不显山不漏水,但杨桐在关东之地,能让民心、军心越见稳固,甚至在几次大灾大难之前化险为夷,此人所发挥的作用绝对不可忽视,更令封德彝重视的是此人的能力。
这一次自己针对裴元庆的谋划刚刚开始,就被此人在根源上彻底打乱,令他的后续手段无法施展,此人在这方面的才能,远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这等人物,有如此才能,本该有足够的名气,但为何自己从未听过此人之名,而且,他是何时效忠陛下的?
文晨,多半是个化名!封德彝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初步断定。
杨桐掌权,也不过数月光景,若说杨桐在王世充、段达把持朝政的时候,就收服此人,封德彝是不信的,只看此人行事风格和手段,就不像是那种会绝对忠于皇家的人,以当时杨桐的状况,想要收揽这等人才,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这文晨投靠杨桐,至少也是在杨桐掌权以后,但那段时间,会用化名,也就是说以前的名字不能用或者不好现于人前,但这也不太合理,连岑文本杨桐都赦免了,而当时为了求稳,除了当初一手促成杨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宇文宬之外,原本淮泗一系的文武,杨桐基本上都没有动。
封德彝将那段时间,出现在洛阳或者消失在洛阳的人物想了一遍,也没想出是何人,或能力不够,或是已经能够确定死亡,都不符合此人的身份。
宇文宬?文晨!?
封德彝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目光随之瞪大,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以宇文宬对大隋做出的伤害,杨桐没有任何理由赦免甚至重用此人。
但这个念头却如同在心里扎根一般,越来越多的念头涌上来,如果抛开不可能的话,当时杨桐接触过有这个能力并且需要隐瞒身份,改头换面的人,似乎也只有一个宇文宬了,再想想杨桐掌权之后的行事风格,不问出身,只问才能,只问是否对自己有用,越想,就觉得这个可能越大。
此前或许还不觉得,但这个念头一出,封德彝突然对比以往宇文宬的行事风格,越觉得这两人风格相近。
“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封德彝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若真的连宇文宬都能原谅的话,那尽管自己已经将陛下看得很高,如今看来,却依旧小看了陛下的心胸和气魄。
“封福!”封德彝站起来,看着门外叫道。
“在!”一名精装的汉子从门外走进来,此人乃封德彝心腹,也是封家庶出一员猛将。
“你带人去,找到昔日宇文宬下葬的地方,给我掘开坟墓,将看到的东西告知于我。”封德彝思索道。
“喏!”封福躬身领命一声,转头离去。
虽然已经死了数月,但总有些端倪,封德彝又命人去了一趟京兆尹,看看宇文宬问斩之时,是否有些死囚之类的人无故消失,这些东西,只要做得好,很容易弄成无头公案,但以封德彝的人脉,要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难。
他自然知道,若那文晨真是宇文宬的话,以宇文宬的谨慎,自己这般做法肯定会打草惊蛇,惊动了宇文宬,但那又如何?
此番针对裴元庆用计,与其说是要对付裴元庆,倒不如说,封德彝是想探索杨桐手中掌握的这支无形力量的真面目,就算宇文宬知道了,又能如何?以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跳出来跟他为难的,杨桐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来与自己为难,反而,若自己猜测属实的话,这件事情倒是能够将宇文宬逼走。
此人作用太大,若能将之逼走,等于断了杨桐一臂,虽然杨桐还能派其他人来掌控这股力量,但绝对不如宇文宬使得顺手。
至于裴元庆,封德彝从未放在眼里,只要杨桐身边的这些能人被自己剪除了,要对付裴元庆,机会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