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洛阳大比开始后的第五天,也是这近万前来投奔的武人开始以统兵来比拼的第一天,杨桐意外地看到之前三天都没有见到人影的阿史那伯罗再次出现在人群之中,还笑呵呵地跟他打着招呼,仿佛此前的不快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从之前不多的几次交集来看,这阿史那伯罗并非是那种大度能容天下事的男人,此时这般没事人一般地出来,让杨桐有些意外,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具体是什么,杨桐没有费心去想,左右想必这阿史那伯罗已经成了某些人手中有力的棋子。
“骗死人不偿命呐!”
摇了摇头,杨桐对于阿史那伯罗突然生出了几分同情,貌似这位突厥可汗跑到中原来就没一件事顺过,如今似乎当了别人手中的枪还不自知呢。
“陛下,虎侯派来了人前来拜见,说是已经到了河内,与麻叔谋汇合了。”冯勇匆匆地来到杨桐身边,压低着声音道。
却是裴元庆自那天遇到了朝廷使者之后,没多久便又遇到了第二名前去传令的使者,不过此时窦建德似乎并没有立刻吞下整个太原的意思,在吞并了雁门之后,便收兵回了河北,颇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也让杨桐的一番布局失去了意义。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裴元庆他们去反攻雁门,那纯粹是没事找事,胜了没有意义,败了的话,可能杨桐对太原的控制将会被窦建德洗刷到最低,不过裴元庆这尊战神屯在太原,终究是不好,虽说已经有了纳裴翠云的心思,但外戚专权的戏码,杨桐是不希望再度上演了,所以,裴元庆的势力还是要限制下。
当然不能如同窦建德那般简单粗暴,要让裴元庆能够接受,甚至欣然接受。
手指敲击着扶手,杨桐思虑片刻之后,也不看向冯勇,目光盯着校场中已经被布置的有些看不清的场地,看似随意的说道:“朕要下诏。”
“喏!”冯勇会意,连忙取来了一张空白的绢帛扑在了杨桐身前的桌案之上。
杨桐想了想,飞快的提笔疾书,周围不少人好奇杨桐在做什么,探头探脑的想要张望,却被高颎和于仲文完全遮拦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什么。
片刻之后,杨桐写完了诏书,盖上了自己的随身印玺,将诏书交给了冯勇:“尽快将诏书交给他,要快!”
似乎是为了强调,杨桐连说了两个快,也让冯勇知道此事的急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了点头,捧着诏书,躬身退下,而后在不少人的关注下,飞快离开。
杨桐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场中的境况,此时已经有了两支人马在校场中交上了手,不过双方将领的指挥水平实在不怎样,毕竟只是演习,少了几分那种真刀真枪的壮烈之感,两支人马更像是在那临时搭建起来的场景之中捉迷藏,看的杨桐直犯困。
当然,在旁观的百姓眼中,无论怎样,也算是新鲜事情,倒不至于无聊,现场气氛依旧很热烈。
在杨桐看来有些无聊的比赛,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连过了九天,毕竟统帅不同于武斗,一场统帅战,哪怕只是加起来也只是堪堪百人的战斗,没有半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也幸好,参与统帅战的人并不是太多,不同于武斗,统兵决胜没有一些沙场经验,读再多的兵书也只是纸上谈兵,更何况,能来这里参赛的,想要靠勇武来博得一个出身的,又有几个读过兵书。
大多数,都是已经在个人武斗中夺取了名次的人,加起来不足八百人,饶是如此,也一直用了九天的时间,才基本结束,明天就是统帅战也是这次洛阳大比的最后一天,不出意外地,尚师徒、徐世勣、张亮、薛万彻、杜君绰以及独孤雄依旧是这场比赛之中的热门。
毕竟五十人的战阵,哪怕不依靠统帅,全凭个人勇武,这六人已经足矣扭转这种级别的战斗局势了,看起来有些欺负人。
“尚将军、徐将军,这边请。”傍晚的时候,冯勇带着一身戎装的尚师徒和徐世勣来到了乾阳殿。
尚师徒和徐世勣一脸肃容的跟在杨桐身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杨桐,但此刻心中依旧不自觉的紧张。
乾阳殿中,杨桐早已坐在一张宽敞的龙椅之上,捧着一卷书卷在看,冯勇带着两人来到殿中央,然后示意两人稍等,小跑着来到杨桐身边,低声道:“陛下,两位将军到了。”
“嗯。”杨桐放下书卷,低头看着两人,一个器宇轩昂,一个沉稳老练,眼中不禁带了几分笑意:“这次洛阳大比,两位将军之勇却是让朕大开眼界,虽说最后一场比拼明日才到,但两位将军如今,也算是有将职在身了。”
“末将参见陛下。”尚师徒、徐世勣连忙上前一步,恭拜道。
“免礼吧。”杨桐摆了摆手,看着两人道:“明日便是决战之日,两位将军可有信心?”
徐世勣与尚师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昂然战意,齐声道:“蒙陛下不弃,末将定然竭尽全力。”
“然……”杨桐摇摇头,看向两人道:“朕却不希望二位将军参与明日之战。”
尚师徒,徐世勣闻言,面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失望的神色,徐世勣感觉嘴里有些发苦,涩声道:“陛下可否明示,世勣有何处不是?”
尚师徒没有说话,但也是看着杨桐,他比徐世勣认识杨桐更早。
“两位将军莫要误会,朕不让两位参加明日大比之事,却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两位将军能够为朕去办。”杨桐看向两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此番大比,朕本意,是为国选拔将才,只是这期间,却发生了不少事情,有天灾,亦有人祸,到得此时,虽然初衷未改,然却也有避人耳目之意。”
洛阳大比是为了避人耳目?徐世勣、尚师徒面色一变,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躬身道:“请陛下明示。”
“突厥人的事情,两位想必也知道一些。”杨桐开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突厥大汗想与我大隋和亲,却又派大军入直道,名为商谈,实则威胁,那阿史那伯罗多番挑衅,朕虽迫于大局,一再容忍,但这些塞外蛮夷,却是得寸进尺,此番更是公然想要扰乱我洛阳大比之事,幸得几位将军之助,没让我大隋在这件事情上丢了脸面。”
“然,突厥不除,朕心难安,朕更担心,便是朕答应了和亲之事,这些狼子野心的胡蛮之辈,也会想其他理由,趁着我朝廷虚弱之际,犯我江山,此事事关重大,朕不得不慎,也不想打草惊蛇,因此,朝中武将,朕此刻不能用,今次洛阳大比,两位将军勇略兼备,深得朕心,因此,朕想知道,两位将军是否愿意放弃此番扬名之机,助朕一臂之力!?”
徐世勣与尚师徒胸中只觉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齐齐下拜道:“只请陛下吩咐,臣等哪怕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很好!朕没有看错人!”杨桐朗笑道:“两位将军放心,此事若成,两位将军的收获绝不比参加大比之事差。”
“谢陛下。”徐世勣和尚师徒连忙躬身道。
杨桐也不废话,直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枚虎符交给尚师徒,沉声道:“文忠沉稳果决,此番便由尚将军为主将,可持此令去往洛阳城西三十里处,左威的军队如今便驻扎在那里,你二人持此令前去,会有人告知你们该如何做。”
尚师徒闻言,恭敬地自杨桐手中接过了令牌,徐世勣虽然羡慕,却也知道自己相比于尚师徒,并没有什么优势,武艺还可一争,但若论统兵,不管天赋怎么逆天,尚师徒终究是曾经沙场老将,早年匪军之乱时,平定南阳匪军立了大功,而徐世勣虽然也在北地参与过辽东铁骑,也打过大仗,但终究没有机会去独领一军,此事太过重大,杨桐可不敢将此事交由徐世勣去练手,失败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尽快去吧,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希望两位将军能明白。”看着两人再度向自己行礼,杨桐挥了挥手。
“末将告退!”尚师徒和徐世勣再度一拱手,退出乾阳殿,在冯勇的带领下,离开了皇宫。
出了皇宫,二人对视一眼,尚师徒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我不要与任何人接触,当即刻出城。”
徐世勣虽然有心跟独孤雄告别,并将此事说明,但想到之前杨桐肃重的面容,心中将这个念头打消,待他回来,再与兄弟说明不迟,当下点点头道:“也好。”
当下二人迅速取了兵器战马,在城西汇合,一同出城,催马奔向城西三十里外,杨桐所说的军营,当两人赶到军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出示了杨桐交给他们的令牌之后,很快,左威带着一名中年文士出来。
“末将见过左将军。”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陛下早已与我交代过,事情谨记,便不予两位接风,这位乃礼部尚书岑文本岑景仁先生,此番行动,皆由他来策划。”左威伸手扶起两人,指了指身旁的岑文本,对两人肃容道。
“文本见过两位将军。”岑文本微笑着向两人一礼,脸上一团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