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维谷!
恰似这冯习,此刻心底这般滋味,实在难掩。那杜如晦既已对他起了猜忌之心,且还做下防范之策,即便他此刻有心归降,却也已然错过那最佳时机。待入了朝廷,有杜如晦这等人物压着,他欲要出人头地,只怕比在蜀中之时,更是艰难几分。
“冯将军,如今到底该当如何是好?将士们又开始躁动起来啦!”蒋欣自帐外匆匆步入,面上满是焦急之色,急急说道。军中已然断了粮草,再加上这蜀中如今人心惶惶之局势,当真是雪上加霜。
“正想法子呢!”冯习眉头紧皱,抬手揉着额头,一脸头疼模样。杜如晦那边,是决然去不得了,去了也不过是自讨苦吃,他原本的谋划已然落空,如今只得设法给这三万大军寻个好去处,换个好前程!
既然无法再投靠杜如晦,而周边那些乱民势力,冯习压根儿就瞧不上眼。如今之计,也唯有重回杨谦麾下这一条路可走。
他自个儿的身份尚未暴露,尚有一线生机。凭借保全这三万大军的功劳,再加上如今杨谦帐下正缺将领,说不定自己还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传我将令,即刻……”心中主意既定,冯习便要下令三军开拔,前往绵竹关。恰在此时,一名校尉抱着一沓纸张,匆匆走进帐来。
“将军,营外有人送来这些,言说乃是给将军您的。”校尉将那沓纸张置于冯习身前桌案之上。
“是何物事?”蒋欣走上前去,拿起一张纸查看。
冯习微微皱眉,亦拿起一张纸展开观看。然而,只瞧得一眼,冯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纸上详尽记录着他这两年来,暗中传递给谢荷的诸多情报,不仅有具体内容,更有这些情报给蜀中带来的损失,甚至连他暗中支持谢荷架空涪县的证据,都一一记录在案。
冯习猛地回头,恰好对上蒋欣那满是惊骇的目光。
“冯……冯将军……你……”冯习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蒋欣神色一凛,猛地按住剑柄,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冯习。
“你且退下。”冯习摆了摆手,示意那名校尉离开。
“喏!”校尉满心疑惑,瞧了两位主将一眼,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蒋将军,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冯习心中一阵绞痛,看向蒋欣,面色苦涩说道:“我实乃当今圣上安插在益州的暗线。如今蜀中大乱,杨谦昏庸无能,而当今圣上之英明,想必无需我多言。那讨逆将军尚师徒,如今已亲率五万大军,屯驻于葭萌关外,定彦平绝无胜算。如今军中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你难道还想为那杨谦尽忠不成?”
“那涪县的乱民又是怎生回事?”蒋欣看向冯习,沉声问道。
“那乃是朝廷的黄门郎,陛下钦封的兵部侍郎杜如晦,还有那县尉闻达,他们皆是朝廷之人。此番涪县‘叛变’,乃是数年前便定下的计策。不止涪县,蜀中各郡皆有朝廷暗线,甚至如今那些义军之中,亦有不少是朝廷安排的人手。杨谦毫无胜算可言。”冯习一脸严肃,看向蒋欣道:“杨谦昏庸无道,竟敢克扣军饷不发。定将军虽武艺高强,但仅凭一万兵马,又缺粮草,如何能与尚师徒的五万大军相抗衡?一旦葭萌关失守,即便我等能稳住军心,又如何抵挡尚师徒的虎狼之师?”
蒋欣神色依旧警惕,听了这番话,点头道:“我早有报效朝廷之心。既然冯将军是朝廷之人,那我等如今该当如何行事?”
“前往葭萌关,寻机协助尚师徒将军夺取葭萌关。立下这份功劳,还怕无法在朝中立足?当今圣上用人唯才,以你我之本事,再加上这份功劳,何愁不能在朝廷站稳脚跟?”冯习鼓动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径直投靠涪县?”蒋欣皱眉问道。葭萌关可没什么粮草,就这般前去,三万大军只怕得散去一半!
“去涪县能有何作为?”冯习摇头道:“唯有去葭萌关,协助朝廷大军攻破葭萌关,我等才有机会立下大功。去了涪县,即便有功劳,那也是杜如晦和闻达的,与你我又有何干?”
涪县决然不能去,瞧涪县先前的反应,冯习料想自己的举动必已被杜如晦看穿。此刻去涪县,就算杜如晦不杀他,他的前程也算是毁了。他不信杜如晦能一手遮天,去尚师徒那边,只要立下功勋,依照朝廷有功必赏的规矩,就算杜如晦也压制不得他。至于往后,那就看机缘造化了。
蒋欣觉得冯习所言有理,心中不禁有些意动,点头道:“那我等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我方才正欲下令前往葭萌关。”冯习笑道。
“好。”蒋欣点头。军中已然断粮,哗变只是迟早之事,倒不如拼上一拼。冯习说得头头是道,蒋欣当即转身,欲去传令。
“锵~”
就在蒋欣转身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寒芒。蒋欣大惊失色,急忙回身拔剑,可剑尚未拔出一半,冯习的宝剑已然划过他的咽喉,带出一蓬鲜血。
蒋欣愕然瞪大双眼,满是不甘地看向冯习。
“这份功劳,可不够两人分。”冯习缓缓收起长剑,快步走到桌案前,将那堆纸张一把点燃,丢进火盆之中。直至纸张全部烧尽,冯习才长舒一口气。他瞧了一眼蒋欣的尸体,冷笑一声,对着帐外喊道:“来人!”
两名亲卫步入帐中,瞧了蒋欣的尸体一眼,并未多问,向冯习拱手行礼。
“传我军令,拔营起寨,目标葭萌关!”冯习冷冷说道。
“喏!”
三万大军在冯习的催促之下,迅速拔营起寨,当日便朝着葭萌关进发。然而,因军心不稳,加之军中缺粮,仅仅一日,便有近五千将士逃走。
对此,冯习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催促大军前行。待行至葭萌关时,三万大军最终仅剩下八千。
涪县,府衙。
“侍郎。”闻达自帐外走进,躬身行礼。
“何事?”杜如晦抬起头来。
“发现大批蜀军逃兵前来投靠,据说皆是从阆中大营逃出来的,如今已有六七千人。不知该如何处置?”闻达躬身问道。
“愿意从军者,便编入军队,不愿者,就令其交出武器和铠甲。在这涪县,只要肯劳作,便饿不死他们。”杜如晦神色淡然说道:“阆中大营那边有何动静?”
“正欲向侍郎禀报。”闻达皱眉道:“据那些逃兵所言,冯习已率领大军,连夜赶往葭萌关。”
杜如晦闻言,神色一动,微微一笑,点头道:“知晓了。若还有逃军来投,一并收留。阆中大军既已离开,正好扩充我军。派人占据阆中,将百姓迁徙至涪县,阆中一带作为我军军事要地。”
“喏!”闻达微微点头,心中却有些不解,犹豫着看向杜如晦。
“还有何事?”杜如晦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但说无妨。”
“那冯习,本应是我等之人,为何他……”闻达迟疑着看向杜如晦。先前他不甚明白,但瞧阆中大营后来的情形,闻达大概也能猜到几分缘由。
“人心易变呐。”杜如晦微笑道:“尤其是当人自恃掌握了足以左右局势之权后,并非人人都能如闻将军这般坚守本心。”
“侍郎是说,冯习他……”闻达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杜如晦。
“我什么都没说。”杜如晦抬了抬眼皮,摇头笑道:“此人下次相见,或许还是自己人,莫要再多想,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喏。”闻达只觉听了杜如晦这番解释,反倒愈发迷糊了。但见杜如晦不再多言,也不好继续追问,躬身行礼后,退出府衙,依照杜如晦的吩咐,继续接收阆中逃军。
“是个聪明人,可惜,心术不正!”杜如晦看着写好的书信,摇头轻叹,将纸上墨迹吹干,折好后,递给身旁内卫道:“速速将此信送至朝中,不得有误。”
“喏!”内卫恭敬接过书信,躬身退下。
杜如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望向门外天空,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冯习此人,虽心术不正,但正因如此,某些时候,反倒能起到意想不到之作用。且让他……多活几年吧。
与此同时,葭萌关。定彦平刚从城墙上下来,尚师徒的攻势一日猛过一日,他带来的军队加上赵晓庄原本的守军,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忽闻冯习率领八千人马来援,定彦平大喜过望,亲自出关迎接。
“冯习,为何此番只带了八千人前来?我给主公的书信,他莫非没收到?”城门外,定彦平瞧着这八千人,心中一沉。怎么看,这八千人马都好似刚吃了败仗逃过来的。
“将军,阆中大营没了!”冯习“噗通”一声,跪倒在定彦平身前,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定彦平如遭雷击,随即怒目圆睁,一把将冯习提起来,怒吼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将军在这边关,有所不知。如今蜀中已彻底大乱,乱民四处蜂起,绵竹关、涪县相继被乱民占据。我阆中大营已然断粮将近半月,军心大乱。又不断有乱民滋扰,毕旭、蒋欣两位将军出兵镇压,却遭乱民伏击,死伤惨重,两位将军亦死在乱军之中。军中更是有哗变之险,末将迫不得已,只能率军前来投奔将军。只是阆中四万大军,如今便只剩下这些了。”
定彦平身形踉跄了几步,被随后赶来的赵晓庄扶住。
定彦平脸色一变,环顾左右道:“此事不得外传。你且起身,安排将士入关!”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