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进退两难
日月重照2025-07-31 11:273,639

  残阳如血,透过窗棂洒在大兴唐王府的大堂之中,光影斑驳,却未能驱散那如阴霾般笼罩的死寂。李渊高坐于首位,身姿看似闲适,然其双眸幽深如渊,隐匿着翻涌不息的权谋之思。此刻,他正于心中的天平上,反复衡量着那足以改变命运走向的抉择——究竟是顺应大势,回归隋朝朝堂,在那波谲云诡的宫廷棋局中寻得一方立足之地;还是坚守自己苦心孤诣构建的势力版图,在这乱世之中割据一方,逐鹿天下?这位久经血雨腥风洗礼的枭雄,生平首次陷入这般举棋不定的困局之中。

  遥想往昔,隋末烽火尚未燎原之际,李渊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身朝廷,凭借家世门第与自身才略,在朝堂之上谋得一份尊荣,为杨氏江山尽忠职守。然而,岁月无情流逝,世事沧海桑田,当目睹隋朝统治的腐朽与黑暗,尤其是自身利益屡屡受损、抱负难以施展之时,那深埋心底的野心便如蛰伏已久的猛兽,破笼而出,再难束缚。人至中年的李渊,历经宦海沉浮、人世沧桑,已然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唯有紧握权柄,壮大自身实力,方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洪流中站稳脚跟。

  如今,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与征战杀伐,他麾下兵强马壮,谋士如云,占据着一方富庶之地,已然蓄积了足以与窦建德等一干豪杰分庭抗礼的雄厚资本。李渊心中暗自估量,无论是眼下掌控的兵力、地盘,还是未来发展的潜力,相较窦建德皆不遑多让,甚至对其势力的弱点与破绽也了如指掌。他深知,若真有一日双方兵戎相见,凭借自己的谋略与布局,至少有六成胜算。若能再得天时眷顾,假以十年光阴,这天下之主的宝座,又岂会旁落他人?

  岂料,正值他势力蓬勃发展、如日中天的关键时刻,当今圣上杨桐却在洛阳城中异军突起,以雷霆手段诛灭王世充、段达等权臣,成功掌控朝政大权,恰似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地在李渊的宏图霸业前横亘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长孙无忌,身为李渊二子李世民帐下首席智囊,腹有良谋,心机深沉,虽与李渊名为君臣,实则在多年的共事过程中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紧密的利益共生关系。然而,在这关乎重大抉择的时刻,两人的心思却出现了细微的分歧。长孙无忌深知,回归朝廷固然有可能获取更为正统的名分与资源,但也意味着要重新卷入那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宫廷权力斗争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不仅自身性命堪忧,更会牵连长孙一族的兴衰荣辱。因此,尽管内心有所权衡,他却也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褚亮,作为后来者投身李渊麾下,在这暗流涌动、人心叵测的权力场中,尚未完全洞悉李渊的真实意图与底线所在,自然不敢贸然发表意见。在他看来,乱世仿若一片混沌之海,唯有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寻得一位明主并依附其下,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谋略,方能在这乱世之中谋得一席之地,成就一番功名。至于忠诚的对象究竟是谁,反倒并非首要考量因素。毕竟,真正有远见卓识之士,往往会审时度势,不会将自身的命运盲目地与一家一姓紧紧捆绑。

  李渊的目光缓缓扫向醉卧在一旁的于志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神深处隐隐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近来于志宁嗜睡之态愈发严重,这让李渊隐隐感到不安,仿佛这看似平常的现象背后,潜藏着某种不祥的预兆。他轻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略显苦涩的笑容,低声吩咐道:“既然圣上有心重振大隋,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聊表忠心。稍后拟一份贺表送往洛阳,再精心挑选些稀世珍宝、精美玉器一并献上,切不可失了礼数。”然而,李渊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自己如今亦是处境艰难,粮草辎重尚未充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哪有余力供奉朝廷?此番作为,不过是权宜之计,暂作敷衍罢了。

  长孙无忌敏锐地捕捉到李渊眼神中的那一丝异样,不动声色地微微抬头,目光投向李渊,嘴唇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强行咽下,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让人难以捉摸其心中所想。

  李渊察觉到长孙无忌的细微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起身,神色悠然地说道:“我有些乏累了,先行告退。来人,将于志宁扶至厢房好生照料,切勿有任何闪失。”

  “喏。”侍卫领命,急忙上前扶起于志宁,小心翼翼地向厢房走去。李渊则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大堂,留下一众心怀鬼胎、各有所思的幕僚,大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还是志宁自在,这纷扰乱世,唯有他能睡得如此安稳。”长孙无忌望着于志宁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摇了摇头,与褚亮拱手作别后,各自散去,消失在这暮色渐浓的帅府之中,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与前程。

  ……

  “大哥,洛阳急讯!”河北之地,李通手持军报,满脸兴奋地冲进裴元庆的营帐,人还未到,声音已如炸雷般在营帐内响起,打破了原本凝重的气氛。

  “何事如此慌张?”裴元庆正与新文礼、丘行恭、薛万彻等人围坐于沙盘前,商议应对瓦岗王君廓部的策略,闻声猛地抬头,眼神如炬般射向李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与威严。

  “嘿嘿,大哥,”李通察觉到裴元庆的情绪,连忙收敛笑容,快步上前,将手中军报递上,“那王世充、段达已被圣上诛杀于乾阳殿,如今圣上已然亲政!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

  “竟有此事?”裴元庆心头一震,伸手接过军报,目光急切地在上面扫视,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神情。“这些,当真是陛下所为?”许久,裴元庆抬头望向李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记忆中那个青涩稚嫩、毫无主见,在权臣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少年天子,何时竟有这般果敢决绝、雷厉风行的手段,能在悄无声息间铲除王世充、段达这等手握重兵、权倾一时的奸佞之臣?

  “应当是真的,不过这军报……”李通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毕竟只是一纸文书,加上些道听途说的消息,真假难辨。说不定背后另有隐情,有他人在幕后操纵也未可知。当初元文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至今想来仍让人心生厌恶,谁能保证这次不是故技重施?”

  “文礼,你怎么看?”裴元庆将手中军报递给新文礼,目光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询问之色,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他的反应,试图从他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以便为自己的决策提供参考。

  近来,裴元庆明显感觉到窦建德对自己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隐隐有打压之意。想自己为他出生入死,冲锋陷阵,在战场上屡立战功,麾下的将士们更是个个英勇无畏,为其势力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得到的回报却微乎其微,不仅赏赐稀少,连最基本的粮草补给都时常短缺,致使麾下将士们时常饿着肚子上阵杀敌。眼见着兄弟们因粮草不济,非战斗减员日益增多,裴元庆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无奈之下,他只得亲率精锐,一次次地冲锋陷阵,凭借自己的勇猛无敌震慑瓦岗军,以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可如此下去,迟早会让这支跟随自己多年、情同手足的精锐之师元气大伤,甚至土崩瓦解。

  历经无数风雨洗礼,裴元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仅凭一腔热血便闯荡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深知,窦建德此举乃是忌惮自己日益壮大的实力,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称霸天下的绊脚石,故而欲借机削弱自己,以保他的霸主地位。

  虽说如今寄人篱下,暂时受制于人,但裴元庆岂是甘居人下、任人宰割之辈?此刻朝廷传来的这则消息,宛如一道曙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一直蠢蠢欲动、另寻出路的想法。若圣上果真掌控全局,且正值用人之际,自己又曾有护驾诛贼之功,回归朝廷,不失为一条摆脱困境、施展抱负的良策。再者,洛阳城中尚有自己的亲眷,若能重回朝堂,既可保家人平安,又能在更为广阔的舞台上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抗击**厥,建功立业,留名青史,何乐而不为?

  新文礼接过军报,细细看过,沉吟片刻后,抬头望向裴元庆,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哥,恕小弟直言。如今窦建德对您已有猜忌之心,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若继续留在此处,即便他不直接对您下手,也会想方设法地削弱您的兵权,逐步架空您的势力,届时我们必将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之中,再难有翻身之日。”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裴元庆眼中精光一闪,紧紧握住拳头,虎目之中透露出一股决绝之色,同时也在心中暗自揣摩着新文礼的真实意图,思考着他的建议是否另有隐情。

  “圣上乃隋朝正统,如今朝廷局势初定,正是用人之时。大哥您威名远扬,又有诛杀杨林之功,此时回归朝廷,必能得到圣上的重用与信任。况且洛阳乃天下中心,人才汇聚,资源丰富,机会众多。只要大哥能把握时机,善用谋略,结交权贵,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业?”新文礼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期待之色,然而其内心深处却也隐藏着自己的小算盘,他深知若裴元庆能在朝廷中站稳脚跟,自己作为其心腹谋士,也将随之飞黄腾达,名利双收。

  “文礼所言,正合我意!”裴元庆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正要下定决心,却见周蛟满脸怒容地冲进营帐,大声吼道:“主公,这日子没法过了!窦建德那厮欺人太甚!今日又克扣了我们的粮草,兄弟们都快饿疯了!”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周蛟,又转而看向裴元庆,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无奈与期待。一场关乎命运的重大抉择,在这小小的营帐内悄然拉开帷幕,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谋划着,或光明磊落,或暗藏心机,在这乱世之中,人性的复杂与权谋的较量展露无遗……

继续阅读:第104章 虎侯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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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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