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末将……”回到虎牢关,罗成抬眼望向杨桐那神色平淡的面容,莫名地,只觉面上一阵燥热,心中泛起丝丝尴尬。
方才出战之际,他还暗自埋怨杨桐行事过于谨小慎微,分明是小瞧了自己的能耐。可经此一役,他才深知杨桐的顾虑绝非无端。若真如自己起初所想,单人匹马前去挑战,只怕此刻早已被敌方杀得片甲不留,连渣都不剩了。
“都退下歇息吧,想来今日联军不会再来攻城了。”杨桐轻轻摆了摆手,之前那番激烈战斗,他透过千里镜看得一清二楚。虽说敌方阵营中杀出的那三人,他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谁,但以罗成现今尚未达至巅峰的武艺,能与之一较高下的武将,绝非泛泛之辈。那宇文成都,他虽未曾谋面,可瞧其装扮,对方身份也不难猜测。
“喏!末将告退。”罗成赶忙躬身行礼,随后如获大赦般匆匆离去。尽管他知晓杨桐并无取笑之意,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周围众人的目光中都暗藏着笑意,仿佛在嘲讽自己的自不量力。此刻杨桐让他退下,正遂了他的心意。
待众将离去,岑文本这才缓步来到杨桐身旁,面上带着一丝微笑,说道:“陛下,如今联军之中猛将众多,犹如繁星璀璨,想要击破这四十万大军,着实并非易事啊。”
杨桐神色从容,轻笑一声道:“这本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急于求成,只会自乱阵脚。该当如何,便如何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我等有足够的底气耗下去,那些诸侯可耗不起。”
岑文本听闻,微微点头,脸上笑意未减,却也不再多言。他心中着实担忧,就怕杨桐因之前数次作战的胜利而滋生自满情绪。虽说杜如晦的五胜五败论确有几分道理,但其最大的功效不过是鼓舞将士的士气罢了。而身为帝王,杨桐此刻所欠缺的并非信心,而是绝对的理智。毕竟,无论这五胜五败论多么精妙,他们眼下所面对的,可是整整四十万联军啊!这四十万大军,哪怕就那般站着不动任由虎牢关的兵马砍杀,怕也得耗费数日之功。
“做好万全准备吧,此次朕便是要与他们长久周旋!还有,敖仓那边,陆路想要打通,怕是困难重重,但河道绝不能断,兵员与粮草,务必保证充足,不可有丝毫短缺。”杨桐说着,目光看向岑文本,心中暗自思忖,这老狐狸说话总是这般,拐弯抹角,从不肯把话挑明,非得让人自己去琢磨,哪有跟杜如晦交谈来得畅快。不过,倒也能锻炼自己揣摩人心的本事。
“陛下但请放心!”岑文本微微躬身行礼,微笑着说道:“在联军抵达荥阳之前,臣便已派人运送了一批物资前往敖仓。此外,偃师的兵马也已调往敖仓驻守。如今敖仓的兵力,已有一万两千余人,粮草储备也足够支撑两个月。河道方面,从孟津至敖仓这一段,眼下仍在我军掌控之中,入冬之前,应无大碍。只是入冬之后……”
一旦入冬,河水便不再是天然的屏障,河面一旦冻结,联军便能轻易横渡黄河。到那时,想要再像如今这般通过水路为敖仓输送粮草,可就困难重重了。虽说距离入冬还有不短的时日,但这些潜在的问题,确实得尽早谋划应对之策。
“所以,在入冬之前,务必将河南一带彻底稳固。朕已命秦琼率军进驻太原,六月之前,应当能够在河南一带筑起坚固防线。”杨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关键问题,若要确保敖仓防线万无一失,河南这片区域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虽说如今河南仍属朝廷管辖,可局势并不稳定,窦建德随时都有可能对河南动手。
秦琼?
岑文本听闻,眉头微微一蹙,心中不禁泛起疑惑,抬眼看向杨桐。倒不是质疑秦琼的能力,只是杨桐麾下,能够出镇河南的将领不在少数,且兵马充裕,为何却要不远千里将秦琼调来此处呢?
麻叔谋?
岑文本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人名浮现而出,旋即心中恍然。想来秦琼此次南下,重中之重并非出镇河南,而是要收拾麻叔谋吧?
麻叔谋虽说如今看似安分守己,但其所处之地极为关键,一旦他心生异念,举兵发难,随时都能截断朝廷与洛阳之间的联系。麻叔谋虽一直表面上支持朝廷,却始终以军阀的身份游离于朝廷之外,保持着独立。在这等紧要关头,将自身后路寄托于这样一个外人,无疑是拿朝廷的安危在冒险,以杨桐的睿智,自然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心中虽已想通此节,可岑文本并未点破。他深知,看破不说破,方为明哲保身之道。倘若身边有个随时能猜透自己心思的人,时间一长,任谁都会心生忌惮,更何况是身为帝王的杨桐呢?
二人又就加强与敖仓的联系,以及如何巧妙利用敖仓和虎牢关,最大限度地钳制联军兵力等事宜,深入商议了一番,这才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之中,气氛显得格外紧张压抑。
李密自回到大营后,便一直阴沉着脸,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李世民对他亦是懒得理会,心中暗自腹诽,这厮简直混账至极,不仅全然不顾宇文成都的死活,竟还妄图牺牲自己的武将,当真愚蠢至极,脑袋怕是被驴踢了。
窦建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向众人,说道:“想不到在裴元庆、尚师徒、徐世勣之后,天子麾下竟还有如此厉害的猛将。今日这一阵交锋,我军算是输了一筹啊。”
虽说这其中李密自身作死的因素占了不少,但实际上,当时李世民也的确萌生了罢战之意。毕竟己方率先鸣金收兵,从道理上来说,确实是输了一阵。好在输得不算太惨,士气方面,尚可设法鼓舞起来。
“今日诸位都瞧了那虎牢关,可有什么破敌良策?”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窦建德无奈,只得再次开口挑起话头。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仗还未正式开打,己方内部便先乱了阵脚,那可就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蒲剑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今日我仔细观察那虎牢关,城墙高耸,足有七丈之高,且建筑浑然一体,坚固异常。诸公当年多有参与类似战事,不知当年的虎牢关,便如此雄伟坚固吗?”
“并非如此。”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当年的虎牢关,虽也号称坚城,但城墙高度不过五丈,远不似今日这般气势恢宏。如此高度,寻常的攻城器械,怕是都难以企及。听闻自丘行恭担任虎牢关守将后,便不断对其加固修缮,看来朝廷对这场战事,怕是早有周密准备啊!”
“既然如此,若要强攻,我军恐怕会伤亡惨重。洛阳有八门,除却虎牢关,还有白虎关、轩辕关、伊阙关、陆浑关可供我军考虑。依在下之见,不妨在此做出强攻虎牢关的架势,吸引朝廷更多兵力,而暗中则挑选一关进行突袭。这白虎、轩辕、伊阙、陆浑四关,只要能攻破其中任何一关,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洛阳。”
“蒲先生所言极是。”李世民点头表示赞同,却并未再多说什么。他心中所想,与蒲剑不谋而合。虎牢关乃天下闻名的雄关,又经丘行恭多年加固,即便他们坐拥四十万大军,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若一味地死盯着虎牢关攻打,这四十万大军,根本无法在虎牢关外全面展开。如此一波波地消耗下去,最先支撑不住的,必定是己方。可要是能再攻下其他一关,即便虎牢关难以攻克,他们也能直取洛阳。一旦洛阳失守,虎牢关再坚固,也不过是一座孤城,毫无用处。
“主公!”杜宠神色匆匆地走进营帐,径直来到窦建德身边,将一封军报呈上,说道:“洛阳传来的秘报!”
“哦?”窦建德听闻,赶忙接过军报。如今纸张因各地书局的兴起,已不再如往昔那般昂贵,书写与携带皆极为便利。即便诸侯麾下的世家门阀,对朝廷将这等珍贵之物贱卖颇有微词,却也无法阻挡其广泛流通。
窦建德迅速展开军报,匆匆浏览一遍后,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
“窦公,究竟发生了何事?”李世民见状,心中好奇不已,能让窦建德如此喜形于色的,想必是极为重要的消息。
窦建德并未回应李世民,而是转头看向李密,说道:“法主,刚收到秘报,我安插在朝廷的细作传来消息,如今天子已御驾亲征,进入了虎牢关。”
“好!”李密听闻,顿时大喜过望,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说道:“这天子年少轻狂,如此莽撞,竟敢亲征虎牢关,看来这虎牢关,此次必破无疑!”
李世民听了,张了张嘴,本想提醒李密这或许是天子的计谋,可瞧着李密那一脸兴奋的模样,终究还是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天子绝非莽撞之人,恐怕是有意借此逼迫他们将重心放在虎牢关上。从之前天子的种种举措来看,每一步都极具目的性。而且,他很是怀疑,朝中给他们传递消息的人,是否已然被朝廷察觉。毕竟如今洛阳四门紧闭,这军报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出来的呢?
以他对李密的了解,既然得知杨桐就在虎牢关,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他的决定,再者,他也无意提醒。
“好,既然天子就在这虎牢关之中,我等只需攻破虎牢关,定能生擒天子!”李密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猛地站起身来,大声笑道。
生擒天子?
众人听闻,不禁面面相觑。虽说从道理上讲确实如此,可这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总归有些不妥。毕竟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而非公然讨伐昏君啊。
“盟主,末将以为……”宇文成都皱了皱眉,说道:“为求稳妥,我等不妨分出一路偏师,进攻白虎关。倘若攻打虎牢关失利,我等只需拿下白虎关,依旧能够长驱直入,直逼洛阳!”
李密闻言,眉头一皱,满脸不满地看向宇文成都,说道:“既然有机会一劳永逸,又何必如此麻烦,多此一举?”
“可……”宇文成都还欲再言,却被李密粗暴地打断。
“我意已决,明日一早,全力猛攻虎牢关,务必将这虎牢关一举攻破,立下这不世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