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赵丹后,杨桐把沈甲喊了过来,跟他说:“你把精盐的提炼法子给赵丹送过去一份,仔细着点儿,别出啥岔子。”
你瞧,关东这农业,自从一大批耕牛分到老百姓手里,那可就像点着了的鞭炮,噼里啪啦热闹起来了。如今根本不用杨桐操心,工部那帮人,尝到甜头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用催,自己就一门心思扑到改良各种农具器械上头去了。
杨桐心里琢磨,往后啊,得把工部的各个部门好好划分划分。搞农业研究的,就专心致志捣鼓种地的那些家伙事儿,怎么让地种得更好、收成更高;搞军工方向的呢,就天天想着怎么把兵器打造得更厉害,在战场上更能发挥作用。虽说现在还是冷兵器的天下,但只要照着杨桐给定的目标,让弓箭拉起来更省力气,射程再远那么一些,兵器更加坚韧耐用,哪怕就进步一丁点儿,一旦全军推广开来,那战斗力提升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那可就跟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还得专门弄个民生方向的部门,设计些精巧又实用的东西。就像现在已经有的桌椅,看着简单,可老百姓用起来方便得很,生活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随着工部研究的东西越来越五花八门,杨桐就觉着这么区分太有必要了。在他的规划里,除了军工那些核心机密技术,其他民生方面的技术,研究出来后可不能藏着掖着,得痛痛快快地推广到民间去。不管是赵家,还是陆家、房家这些世家门阀,只要你有真本事,有能耐把这些技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都能参与进来。到最后,受益的还是咱普通老百姓。朝廷要做的呢,就是把物价稳稳地把控住,把该收的税规规矩矩地收上来。
你赚得越多,自然就得给朝廷上缴得越多,毕竟这些技术可都是朝廷砸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研究出来的。杨桐初步有个打算,工部研究出来的东西产生的利润,不管哪家接手去经营,都得把一半以上乖乖交上来。这可不单单是为了增加朝廷收入,也是防止那些豪商势力膨胀得太厉害,变得无法无天。你想啊,生意摊子要是铺得太大,算上运费、税收这些杂七杂八的成本,说不定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本呢。这法子虽说看着简单粗暴,可在现在这个时代,那效果简直杠杠的,相当管用。
等人都走光了,杨桐一个人坐在交泰殿里,突然一股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干啥都小心翼翼,跟个惊弓之鸟似的,时刻防备着身边的人,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算计。那时候,他就像在走钢丝,一步都不敢走错。
现在可不一样了,权势越来越稳固,威风也越来越大,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可曾经那种充满激情、热血沸腾的感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数不清的算计。国家大事、士人的心思、老百姓的生活,每一件事儿的得失利弊,都得反复琢磨、权衡。时间长了,杨桐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敢相信别人了,身边好像围绕着一层厚厚的壳,把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不知不觉间,他和大臣们之间的距离就拉开了,这是君臣之间的礼节造成的。可他自己呢,也时刻防备着众人,生怕别人对他有什么不轨之心。就这么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这事儿也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好是坏。杨桐心里明白,自己正一步一步朝着一个合格君主的方向前进,处理政务越来越得心应手,对国家的掌控也越来越强。可心里开不开心,到底快不快乐,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感慨,当这个皇帝真挺没意思的,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儿,操不完的心。但要是让他放弃现在手里的一切,那是想都别想,毕竟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兴衰荣辱。
外面起风了,微风轻轻吹着,把他整齐的黑发吹得乱蓬蓬的,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杨桐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他心里清楚,这些想法对他没啥好处,可人又不是铁打的机器,情绪这玩意儿,说来就来,根本不受控制。绝对的理性,估计也就只有传说中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才做得到吧。
“陛下,起风了。”冯勇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桐站在殿门口吹风,吓了一跳,赶紧快步上前说道,“陛下,风大,仔细着凉啊。”
“朕知道。”杨桐迎着风,眼睛望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笑着说,“回宫吧,还有不少事儿等着朕去处理呢。”
这种没来由的感慨,还是少来为妙。他要做的事儿太多了,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头。现在盐业交给了赵丹,还有米家、张家负责操持,朝廷这下子可算是多了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有了这产业,未来几年,朝廷的钱袋子就不用发愁了,能舒舒服服地办不少大事。
不过几年之后会咋样,可就不好说了。人呐,都是最会学习、最会模仿的。就算现在不知道精盐的制作原理,但只要有了原料,又见过成品,想要再做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让时代自然发展,慢慢推动饮食文化进步,人类琢磨出精盐,说不定得花个几百年,那可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可要是有了现成的成品,还能靠这个赚大钱,那这时间可就会大大缩短,说不定几年、十几年就搞定了。再考虑到制作方法可能会泄露出去,这个时间间隔还得大幅度降低,保不齐过不了多久,到处都能做出精盐来了。
保密这事儿太麻烦了,杨桐也懒得费那个劲去保密。朝廷的作用可不是自己去生产东西,而是要把整个国家的方方面面管理好;不是一门心思去创造财富,而是要合理地分配财富。要不是考虑到这精盐在短期内既能给朝廷带来巨额财富,又能狠狠地削弱那些诸侯的财力,杨桐早就把制作方法公之于众了,也省得这么麻烦。
以后那些诸侯要是得了精盐的制作方法,做出精盐来,最多也就是自己用用,在自己地盘上卖点。东路贸易可是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的,就算他们有销路,朝廷一道道关卡卡得死死的,想远销到其他地方,那就得另想办法,没那么容易得逞。
杨桐倒也不介意看到诸侯们往其他方向开拓发展,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都是在为大隋开疆拓土,扩大国家的版图和影响力,这对国家来说,也不是啥坏事。
至于辽东那边的国家能不能研究出精盐,杨桐一点都不担心。就算盐这玩意儿以后不吃香了,他手里还有玻璃、纸、香皂这些好东西呢。这些可都是宝贝,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在市场上引起轰动。
虽说让杨桐自己动手去做这些东西,那肯定是不行,他也没那个本事。但他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有一大帮心灵手巧的工匠愿意为他干活。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理念说出来,剩下的就交给这些能工巧匠去实现。纸现在已经有了,不过还没大规模推广,而且光有纸也不行,配套的印刷术原理其实也不难,只要稍微琢磨琢磨,就能搞出来。
其实杨桐不太想一直搞自产自销这种模式,他心里有个更大的算盘。他更想干的是买进别人的原材料,利用自己这边的技术和人力加工,然后再以好几倍的价格卖回去,这就跟空手套白狼似的,一本万利。
当然,要想实现这个目标,首先得在辽东各国把商业点建起来,有了落脚的地方,才能就地取材,就地加工,这样还能省下一大笔运输费用。自己只需要提供专业的人才和靠谱的管理者,用别人的钱来壮大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王道,才是赚钱的最高境界。
“陛下,之前北海郡传来消息。”回到殿内,冯勇从怀里掏出一封竹笺,恭恭敬敬地递给杨桐说道,“李世民已经撤军了,听说粮草没了,撑不下去了。然后薛万彻将军好像和徐圆朗闹了点矛盾,也撤回北海郡了。”
“哦?”杨桐挑了挑眉,一脸惊讶地说,“这可真是稀奇事儿,那徐圆朗难不成是脑子糊涂了,还想自毁长城不成?薛万彻可是一员猛将啊。”
接过竹笺,打开一看,原来是薛万彻的亲笔书信。信里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李世民之前的种种奇怪举动,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着书信的内容,杨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记得三国演义里有类似的情节,曹操用计离间韩遂,现在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这种事儿却发生在了薛万彻身上,历史还真是充满了巧合。
不过徐圆朗毕竟也是一方枭雄,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没跟薛万彻彻底翻脸,在薛万彻离开的时候,还送了大批粮草,也算是给双方留了点面子,缓和了这次冲突。这样以后再见面,也不至于太尴尬,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读完信,杨桐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琢磨着,李世民这次退兵是因为粮草没了,等今年夏粮收上来,有了粮草,怕是又要发兵来攻打。按照薛万彻在信里的描述,下一次再想挡住李世民的进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形势相当严峻。但杨桐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李世民这次还是会无功而返,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人物,对局势有着关键影响的人物,可把周围的诸侯都在脑子里过了个遍,还是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毕竟北海郡离得太远了,朝廷也没法完全掌控那边的局势。不过宇文宬既然没来信,就说明那边的局势还没糟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暂时还能稳住。
“对了,那罗成最近在讲武堂表现咋样?”杨桐突然扭头,一脸好奇地问冯勇。
以罗成那火爆的性子,杨桐估计他在讲武堂肯定待不住,那地方的学生里,怕是没人能治得了他。罗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像个小豹子似的,浑身都是冲劲。
“正想跟陛下说呢。”冯勇想了想,苦笑着说,“罗成前阵子伤刚好,一进讲武堂,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挑战高颎将军。您说这事儿,简直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高颎,那可是杨桐禁卫军的统领,平时偶尔会去讲武堂教学员武艺。他作为出名多年的枪术宗师,那可是威名远扬,在学员们心里,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深得学员敬重。
罗成也是耍枪的,而且他的枪法可不是在花架子里练出来的,那是在一场场残酷的沙场征战中,用鲜血和生命磨练出来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透着一股狠劲儿和实战的经验。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对罗成来说,高颎、于仲文这些名字虽然如雷贯耳,但毕竟太遥远,没亲眼见过他们的厉害,敬畏之心自然就少了几分。在罗成眼里,自己的本事也不差,就想和这些高手一较高下。
“那结果咋样?”杨桐有些好笑地问道,他心里其实也能猜到个大概。要是在沙场上真刀真枪地对决,胜负还真不好说,毕竟战场上的变数太多了。但要是单纯比枪术,罗成就算枪法再厉害,能比得过高颎几十年如一日苦练出来的枪术吗?高颎那可是枪术的行家,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深厚的功力。
“败了。”冯勇见杨桐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不过罗成那家伙倔得像头驴,听说被高颎先生打败了十三次。第一次,三招就被高颎先生给收拾了;第二次就能在高颎先生枪下走过十个回合;到今天,听说和高颎先生斗了二十七招才被挑飞了长枪。您说,这罗成是不是有点意思?”
“倒是难得。”杨桐听了,不禁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虽然有点不懂事,年轻气盛,但这股子倔强劲儿,很多人都没有。大多数人失败一次后,就垂头丧气,很难立刻总结经验,第二天就重振旗鼓再来挑战。罗成这一点,倒是很难得,有点大将的风范。”
“还有更奇怪的呢。”冯勇笑着说,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哦?”杨桐好奇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有啥事?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高颎先生见罗成天资卓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本想收他为徒,把自己的一身本事都传授给他。可谁能想到,却被罗成拒绝了。”冯勇笑着说,一边说一边摇头,好像对罗成的这个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杨桐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纵观罗成的经历,除了小时候跟父亲学了些基本功,很小就开始征战沙场,上阵杀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他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对他来说,从敌人那里获取经验,在实战中不断磨练自己,比被人教导进步更快。他更相信自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而不是别人手把手的传授。
“只是这么一来,可苦了高先生了。老不以筋骨为能,这么斗下去,罗成年轻力壮扛得住,高先生可受不了。”杨桐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说,“算了,反正也没事,随我去一趟讲武堂,你去把懋功叫来。朕倒要看看,这个罗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喏。”冯勇答应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去执行杨桐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