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泰四年眼瞅着就快过完了,最后那几天,就跟平静的湖面似的,一点儿波澜都没有。那时候,天下各路诸侯之间的打打杀杀,也随着这越来越冷的天儿,暂时都歇了下来。大家心里都门儿清,都在偷偷地攒劲儿呢,就盼着来年能大干一场。你再瞅瞅现在,还在那儿死磕的,也就剩下辽东那旮旯,窦建德和鱼俱罗这俩主儿还在较着劲。
从前方传回来的军报那叫一个不乐观呐,鱼俱罗这边的败势那是越来越明显了。很明显,窦建德可没打算把这场仗拖拖拉拉地打下去,按照杨桐身边那些智囊团的分析,还有杜如晦总结出来的结论,要是没有外来的帮手,鱼俱罗想撑过明年,那简直就是做梦。除非窦建德自己脑子一抽,主动撤了,可这怎么可能呢?用脚丫子想想都知道,这事儿不靠谱儿。
窦建德为了把鱼俱罗给彻底干趴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儿,啥都顾不上了,钱啊、粮啊、人啊,一股脑地全往这场仗里砸。就算河北那地方钱粮充足,可要是这一仗不结结实实地打赢了,窦建德可就亏大了,搞不好得血本无归。
杨桐让张亮偷偷摸摸地帮着鱼俱罗,沿着海边去骚扰渤海一带。可这会儿的窦建德,眼里就只有鱼俱罗,哪还顾得上这些边边角角的事儿啊。按照岑文本那神了吧唧的推算,鱼俱罗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悬乎着呢。就算运气好,真让他挺过去了,一个月之内,这场打了一年的战争也得见分晓。而且窦建德要是想稳稳当当地把辽东给占了,往后还得花一年时间来巩固地盘,收服人心。
这事儿可就彻底脱离原来的历史轨道了。要是按照以前的历史走,鱼俱罗就算最后逃不过灭亡的命运,好歹还能再撑个三四年呢。可现在倒好,就因为杨桐在里头搅和了一下,杨铭的死可就不像原来历史上那么悄无声息了。这最大的变化就是鱼俱罗彻底失了人心,不管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对他都没信心了。就因为杨铭的死,他在幽云的根基那是彻底动摇了,就跟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似的。
在窦建德和鱼俱罗你争我斗的这段日子里,那可真是乱套了,时不时就有县城举白旗投降。这对鱼俱罗来说,可比在战场上吃败仗还致命呢。
要是窦建德靠硬实力攻破几个县城,鱼俱罗咬咬牙,还能接受,他心里还想着,大不了老子再抢回来。可这种手下直接倒戈的事儿,影响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那可是军心呐。而且这事儿就跟传染病似的,一旦开了头,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鱼俱罗就算在战场上能连着打赢窦建德十次,都不一定能把这损失给补回来。
再看看人家窦建德,现在那可是兵强马壮,手下猛将如云。就鱼俱罗现在这惨样儿,别说十次了,他现在想赢窦建德一场,都比登天还难。兵败如山倒,鱼俱罗手下好多将领都看出他快不行了,有的偷偷摸摸地就跑了,还有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降窦建德了。
鱼俱罗要完蛋,这事儿眼瞅着就快成定局了,大家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就连鱼俱罗自己家里,都开始闹分裂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看来,鱼俱罗这势力,怕是撑不了多久喽。
辽东,辽阳城。
那北风跟发了疯似的,呼呼地刮着,雪花就跟不要钱似的,飘飘洒洒地往下落。这雪花可不管你是谁,落在鱼俱罗身上,胡子、铠甲、衣服,眨眼间就都披上了一层冰雪。可鱼俱罗就跟个木头人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城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窦建德的大营,一动不动。
这消息传递可太耽误事儿了,杨桐那边收到的消息,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现在这辽阳城,已经成了鱼俱罗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最后的防线了。就这短短半个月,窦建德手下那帮谋士跟开了窍似的,出了一堆鬼点子。在他们的谋划下,逐郡、代郡、上谷郡这些幽云的大郡,一个接一个地丢了。到现在,就连锦阳也不全归鱼俱罗管了,他手里就只剩下这座辽阳城了。
除了辽阳城,还有几个小县城,可那都不够看,成不了啥气候。鱼俱罗也是被逼急眼了,打算拼一把,把所有能拉上战场的人都集结起来,就在这辽阳城,跟窦建德来一场最后的生死对决。
可这结果,不用想都知道,实在是让人乐观不起来。
别说是那些普通的小兵小将了,就鱼俱罗自己,到了这步田地,心里也明白,这一仗想赢,那是难如登天。
这雪啊,不但没停的意思,还越下越大了。窦建德这次可怪了,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急着进攻,而是停下来安营扎寨,让士兵们修整。可鱼俱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修整啊,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等窦建德这边修整好了,接下来迎接自己的,肯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
对窦建德的军队来说,好好休息一下,那战斗力肯定能蹭蹭往上涨。可对鱼俱罗手下的士兵来说,窦建德军队的暂时停战,那可不是啥好事儿,那是绝望,是看不到一点儿希望的绝望。
鱼俱罗手下本来将领就不多,这一番折腾下来,现在更是没剩几个了。再看看窦建德那边,王伏宝、范愿、程知节、桓仁这四员大将,在战场上那可是威风八面,谁见了都得抖三抖。就单论个人的勇猛劲儿,他们每一个都比鱼俱罗厉害得多。更别说窦建德手下还有一堆有头有脸、有威望的将领呢。跟窦建德那边豪华的武将阵容比起来,鱼俱罗这边的武将,简直寒酸得要命,就跟叫花子似的。
再说说兵力,窦建德带来的河北军,再加上那些陆陆续续投降他的幽云兵马,七拼八凑加起来,都超过十万了。可辽阳城这边呢,守军满打满算才一万,就算把老百姓都赶上城去帮忙,加起来也凑不够三万。
鱼俱罗这边或许还能勉强守几天,可败亡那是迟早的事儿,这感觉就像是在等死,每一天都煎熬得很。从士气上看,两边的差距那是一目了然,一个是斗志昂扬,一个是垂头丧气。
鱼俱罗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窦建德的大营,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城墙上的雪都积得老厚了。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鱼俱罗,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谁也不敢上去劝。这仗都打成这样了,军心早就散了,民心也没了,周围还有好多被强迫上城的老百姓呢,大家心里都窝着一肚子火,可又不敢发作。
“咯吱~咯吱~”
高梵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地走到鱼俱罗身边。看着鱼俱罗身上那厚厚的一层雪,高梵心里一阵难受,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
“主公。”高梵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悲痛,躬身说道,“那窦建德今天,估计是不会再来进攻了。主公您连日苦战,现在正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主公?”高梵喊了好几声,鱼俱罗都没反应。高梵心里一惊,要不是看到鱼俱罗鼻子里还冒着白气,他都要以为鱼俱罗被冻死了。
“无妨!”鱼俱罗摆了摆手,眼睛望着眼前那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一辈子,也见过不少中原的繁华热闹,可到现在才发现,还是咱辽东这雪天,看着最让人震撼。我想多看看,以后,怕是没机会喽。”
高梵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说道:“主公可千万别这么说,说不定一会儿就有转机了呢。”
可这话一出口,高梵自己都觉得心虚。就现在这局势,城破那就是早晚的事儿,哪还能有啥转机啊。
看着鱼俱罗那孤独又落寞的背影,高梵心里一阵发酸。他可是最早跟着鱼俱罗的一批人,亲眼看着鱼俱罗从一个小县吏,一步一步地打拼,最后成为一方诸侯,在这一带那也是威名远扬。要是没有杨铭那件事儿,就算最后失败了,鱼俱罗也称得上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是个英雄。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呢?杨铭死了,死在了鱼俱罗手里,而且还是在收拾靺鞨的时候,被鱼俱罗从背后算计了。就算后来鱼俱罗带着辽东铁骑,把靺鞨杀得屁滚尿流,可这事儿也弥补不了他的过错。
天子杨桐知道这事儿以后,那是龙颜大怒。老百姓们也都对鱼俱罗失望透顶,民心一下子就没了。就连鱼俱罗自己,心里也一直愧疚得很,这事儿也让他在政治上彻底陷入了被动,就跟掉进泥坑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主公,逃吧!”过了好半天,高梵终于咬了咬牙,涩声说道。
这仗已经没指望了,窦建德破城也就是眼前的事儿。可鱼俱罗不一定非得死啊,要知道,鱼俱罗当初攻破靺鞨老营之后,为了防备他们再来捣乱,在高柳城布置了不少兵力。之前不管局势多危险,鱼俱罗都没从那儿调回来一兵一卒。要是鱼俱罗现在跑去高柳城,就算这辈子都不回中原了,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总比死了强啊。
高梵虽然没啥大本事,可跟鱼俱罗君臣一场,对他那是忠心耿耿,一心想着能帮鱼俱罗一把。
“逃?”鱼俱罗听到这话,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高梵,咧嘴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那苍茫的大地,“世人都叫我黑马将军,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黑马将军会当逃兵?”
高梵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黑马将军,自然是不会逃的。不过黑马将军也得休息啊,还请主公回城去休息休息吧。”
鱼俱罗看了看高梵,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也没带随从,就吩咐他们留下来保护高梵,自己一个人径直回府了。他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鱼俱罗回到府里,连自己的娇妻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要不是傍晚的时候,城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把他给吵醒了,说不定他能一直睡到第二天。
“报~”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传了过来,“主公,大事不好啦!”
院子里,鱼俱罗的妻妾还有下人们,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府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儿。
“发生什么事了?”鱼俱罗从床上坐起来,表情还是那么淡定,或许是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了。
“回主公,城门守将叛变投敌了,偷偷把城门打开了。现在窦建德的兵马已经杀进来了,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正节节败退呢!”小将一口气把话说完,累得直喘气,脸上满是绝望的神情。
“挡不住,就别挡了!”鱼俱罗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那小将,“你也去逃命吧。”
“啊~?”小将一下子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公,我们还……”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一看鱼俱罗已经拔出了宝剑。
“滚!”鱼俱罗大声吼道。
“喏,将军保重!”小将吓得浑身一颤,赶紧朝着鱼俱罗拱了拱手,一边往外跑,一边手忙脚乱地脱掉身上的铠甲,生怕跑慢了丢了性命。
“夫君,我们……”几个小妾一看这情况,吓得赶紧围到鱼俱罗身边,哭哭啼啼地想要跟着一起逃命。
鱼俱罗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妻子,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
“夫人,这最后一段路……”鱼俱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妾身便先行一步。”妻子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带着丫鬟,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夫君,那我们……啊~”
还没等小妾们把话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鱼俱罗的宝剑已经飞快地划过了一名妾氏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
“为夫无能,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我也不想让你们落在敌人手里受辱,就跟着我,一起走吧!”鱼俱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和悲痛。
“嘭~”就在这时,身后的一间屋子里突然燃起了大火,那是鱼俱罗夫人进去的房间。熊熊的火光,把鱼俱罗的背影拉得老长。他那粗犷的脸上,不知不觉已经挂满了泪水,可他手里的宝剑,却又一次无情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