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的步卒,已然将阵势排布停当,借着那五座土台的遮蔽,开始朝着朝廷大营步步进逼。这一回,窦建德可没将念想仅仅系于地道一途,他心底更盼着能光明正大地将朝廷大军击败。有了这几座土垒撑腰,他自觉底气着实足了几分。
“竖盾!”前方,寨墙之上,单雄信面色冷峻,高声喝令盾手将一面面盾牌竖起,以抵挡那仿若骤雨般从天而降的箭雨。与此同时,一排排弓箭手在盾手的掩护之下,开始张弓还击。营寨侧门的辕门豁然洞开,徐世勣已率领骑兵如猛虎下山般从侧翼朝着窦建德的部众冲杀而去。
“骑兵,速去拦住他!”窦建德瞧见骑兵自侧翼杀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当即指挥苏定方领军迎击。窦建德雄踞河北,单论马源,其实与朝廷相较也不遑多让,只是他对塞外的掌控力度稍欠火候,不像朝廷那般,能够构建起稳定的贸易通道,但要组建自家的骑兵,倒也绰绰有余。
轰隆隆~
苏定方率领着骑兵如疾风般冲向徐世勣,两支骑兵瞬间绞杀在一起。震天的喊杀声中,双方恰似两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猛烈地冲撞,溅起无数触目惊心的血花。
“这窦建德,当真愈发得寸进尺了!”看着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从五座土垒四周涌出的叛军,杨桐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道:“神臂营,给我全力压制那五座土垒!”
“喏!”神臂营统领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旋即迅速集结麾下部队,朝着五座土垒展开凌厉反攻。
“咻咻咻~”
神臂营的弩箭射程着实不短,即便对方凭借土垒占据居高临下之势,其射程依旧难与神臂营将士相抗衡。那五座高台之上,能发挥作用的不过区区百来人。随着一枚枚弩箭如闪电般破空而至,如割草般将土垒上的弓箭手纷纷射杀,窦建德军队的攻势陡然间为之一滞。紧接着,辕门上方的将士瞅准时机,对着窦建德大军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疯狂反击。
铺天盖地的箭雨倾盆而下,摆脱压制的弓箭手开始朝着叛军毫不留情地倾泻箭雨。那锋利无比的箭簇,哪怕是厚实的木盾,在三十步的距离之内,也难以全然抵挡。再加上还有手持大黄弩的弩手助阵,叛军还未冲到城墙之下,便已被这如蝗般的箭雨吓得胆战心惊,阵脚大乱,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向后溃退。任凭窦建德如何怒声大骂,却也难以遏制这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主公,那支弓弩手实在太过厉害,即便我军借助土垒,在射程上也根本无法对其实施有效压制。”张玄素、宋正本等一众谋士,狼狈地簇拥着窦建德从土垒之上下来,面带苦笑地看向窦建德说道。
“可恶!”窦建德怒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些败退下来的将士,骂道:“这帮孬种,贪生怕死到这般田地,实在是可恶至极!”
张玄素、宋正本等人听闻,一时竟无言以对。虽说在这刀光剑影的疆场之上,将士本就应当奋勇杀敌,拼死效命,但军中士气本就低迷不振,如今贸然强行出兵,他们几人之前也曾苦劝窦建德,应当稳扎稳打,切不可急于求成。只可惜,这土垒之计让窦建德凭空生出不少自信,致使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士气这一关键问题。如今士兵不听号令,自行溃退,说起来,其实也怪不得这些将士。只是这些话,实在难以当着窦建德的面直白地说出口。
“主公,如今我军士气如此低落,依臣之见,还是暂且固守土垒,先将这土垒修筑完善,而后再作进攻的打算吧。”宋正本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近来自己叹气的次数,都快赶上过去一整年了。
“哼!”窦建德显然对这建议颇为不屑,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张玄素抢先打断。
“主公,我军眼下当严格依照秀书的计策行事,这土垒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若是因此引得敌军发起强攻,一旦土垒被破,那我军此番谋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付诸东流?”张玄素紧皱眉头,终于忍不住出言劝诫。
起初,他们定下的便是瞒天过海之计,然而窦建德见土垒初见成效,便擅自改变主意,妄图强攻。无论是士气还是装备,叛军本就比朝廷军稍逊一筹。按照张玄素的设想,应当是坚守土垒,设法将朝廷的兵马引出,再借助土垒之利将其歼灭。可如今因为窦建德的贸然行动,把张玄素预想的局面完全颠倒过来。此刻眼见窦建德有些恼羞成怒,张玄素实在忍不住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哪怕有再多的兵马,也迟早得被消耗殆尽。
经此一事,张玄素也算是看清了,窦建德并非毫无能力,只是欠缺统揽全局的眼光,或者说,他尚不具备统帅十万大军的能力。实际上,这天下能有这般统帅才能的人,本就为数不多。可对面的天子杨桐却将一切调度得恰到好处,各方部队协同配合,井然有序,极少出现差错。在兵力无法形成压倒性优势的情形下,主帅能力的差距便极易被成倍放大。
窦建德听了这番话,深吸一口气,强自按下胸口那股烦闷怒火。或许此时的窦建德,还远远未到历史上雄霸北方的境地,因此还能勉强听进些许谏言。他面色阴沉地瞥了张玄素一眼,猛地甩袖而去,那些尚未重新整肃的将士,他也全然抛诸脑后,不再理会。
“唉~”张玄素望着窦建德离去的方向,不禁也长叹一声,随后便转身与各军将领商议如何加强防务以及继续修筑土垒等事宜。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看着叛军如丧家之犬般龟缩回去,杨桐眉头一皱,当即指挥神臂营道:“这五座土垒暂且先放一放,即刻沿着寨墙,给我全力射杀那些正在搭建土垒的叛军将士。”
“喏!”
虽说大致已猜到对方的计策,但行事就得力求周全细致。一来防止叛军察觉己方意图,二来也可为工部争取更多的时间。虽说工部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必定能够完成任务,但只要有一线可能,杨桐自然要为工部多争取些时间。
眼见叛军暂时退去,杨桐便带着杜如晦、徐世勣、尚师徒、单雄信以及新文礼等一众将领返回帅帐之中,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陛下,臣忽得一计,依臣之见,此番当可大破叛军。”杜如晦面带微笑,目光望向杨桐,缓缓说道。
“克明快讲。”杨桐斜靠在龙椅之上,眼中满是疑惑地看向杜如晦,心下暗道,计策不是早已定下了吗?
“陛下可知晓,叛军的粮草囤积于何处?”杜如晦笑着问道。
“孟州。”杨桐疑惑地看向杜如晦,这个消息他早就知晓。只是孟州地处新安后方,且有坚固的城池拱卫,想要偷袭孟州谈何容易。不仅攻城难度极大,而且稍有不慎便极易被窦建德察觉。一旦无法在第一时间破城,新安大营必定会立刻有所反应,到那时,派去偷袭孟州的部队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最为关键的是,如此一支兵马要去偷袭孟州,究竟该如何才能瞒过窦建德的耳目呢?
“晦有一计,或许能够破掉孟州。”杜如晦微笑着说道。
“哦?”杨桐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如晦,微笑道:“克明切莫与朕卖关子,究竟是何计策,快快说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