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军之中,帅旗之下,王伏宝不住地颁下一道道军令,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单雄信。但见单雄信手持一把鬼面两刃刀,于军中左冲右突,似那蛟龙入海,搅得敌军阵脚大乱。其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如虹,纷纷鼓足干劲,奋勇拼杀。反观叛军之中军,早被单雄信杀得胆战心惊,那鬼面两刃刀挥舞之际,仿若有一股森然凌厉之气肆意游走,所经之处,恰似那无情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叛军性命。而单雄信的锐气非但未曾削减分毫,反倒愈发强盛,犹如那初升朝阳,光芒万丈。
王伏宝面色如霜,阴沉似水,不住指挥着军队合拢。两翼兵马在桓仁调度之下,屡屡试图将单雄信分割包围。怎奈单雄信挺进之势迅猛异常,在他引领之下,隋军将士皆不顾生死,奋勇向前冲,那股疯狂劲头,着实令王伏宝心生胆寒。
“将军!再不想法制止此人,我中军怕是即刻便要被突破了!”苏定方焦急地看向王伏宝,只见单雄信势如破竹,杀进阵中,所过之处,如那利刃破竹,裂浪分波。单超、胡永二人亦是骁勇非常,将单雄信两侧护得密不透风,哪怕自身挨刀,也绝不让敌人靠近分毫。再往后的重步兵,各个凶狠无比,即便身受重伤,也定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中军在单雄信猛烈攻击之下,已然呈现溃败之象。后方桓仁虽奋力率军合围,无奈单雄信一方实在凶残,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而单雄信竟能让手下将士与他一同拼死作战。远远望去,整个中军恰似被一柄锋锐匕首狠狠刺入,那锐不可当的气势,瞧上一眼,便令人心底生寒。
王伏宝听闻此言,默默握紧手中大刀。单雄信之勇,他此前已然领教过。可这一回,却是头一遭见识到单雄信统兵之能。不对,这哪是统兵,分明是拼命!将自身生死全然置之度外,一心只求与敌人同归于尽!
上一回虽败,但单雄信可没这般疯狂。可此次,面对如此状态的单雄信,即便王伏宝已下定决心要一雪前耻,心中亦不禁微微发颤。这哪里是来打仗,分明是来寻死的,至于如此吗?
王伏宝心中烦闷不已,实在不解单雄信此番究竟发的什么疯。只是事已至此,他断不能退,亦绝不敢退。一旦他后退,这中军便会彻底土崩瓦解。
“此人绝非一人可敌,定方,你我一同前去!”王伏宝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苏定方。虽说伤势已然痊愈,但面对单雄信,王伏宝并无必胜把握,尤其此刻单雄信状态明显异于平常。哪怕王伏宝上战场时,已然抱了必死之心,可这一刻,面对状若疯虎般的单雄信,仍不禁有些发怵。
“好!”苏定方面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击鼓!”王伏宝一声厉喝,双脚猛地一磕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单雄信飞奔而去。手中大刀与地面斜成角度,透着一股凛冽杀意。苏定方紧随其后,拍马舞枪,二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迎向单雄信。前方将士听闻鼓声,急忙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杀!”
双方距离飞速缩短。王伏宝与单雄信交过手,深知单雄信这头三刀,一刀比一刀迅猛。眼见双方逐渐靠近,他岂敢有丝毫怠慢,大刀带着奇异呼啸,一出手便是全力。
自上次交手之后,王伏宝在病榻上躺了数月,每日几乎都在回想那一战。对于单雄信的头三刀,他也揣摩出些许门道。单雄信这头三刀看似一刀猛过一刀,却并非仅靠自身之力,而是每一刀都能借助敌人之力,并与下一刀的力量叠加。三刀便是极限,并非不能再蓄力,而是人体终究存在极限,无法承受更强力量。
在王伏宝看来,要破这三刀,必须在第一刀时,便使出最强力量打断其连招。只要连招被破,单雄信虽说依旧是顶级猛将,但便没那般可怕了。这三刀虽厉害,却并非随时都能爆发,需得提前蓄势,一旦无法蓄势,他便无法施展那恐怖三刀。
正是基于此,王伏宝在交手瞬间,便已使出浑身解数,精气神在这一瞬间全然凝聚于这一刀之中。看似平淡无奇,出手却如雷霆万钧,便是裴元庆在此,也不敢轻视这一刀。他有十足信心,凭借这最强一刀,打断单雄信的连招。待苏定方跟上,即便不能立刻将单雄信斩于马下,也定能让他吃些苦头!
“咣~”
虽说描述起来冗长,但实际上,从王伏宝发起冲锋,到两马交错,不过短短盏茶功夫。两杆大刀在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巨响。
一股磅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急速蔓延。那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令不少靠近的双方将士耳膜生疼,甚至有不少人七窍出血。这一次交锋,乃是两名顶尖武将倾尽毕生之力的碰撞,竟连周围空气都仿佛被扭曲。
一股巨大反震力顺着刀杆汹涌传来,王伏宝只觉虎口一阵剧痛,仿佛要裂开一般。抬眼望去,却见单雄信虎口亦是渗出血丝。
“成了!”眼见单雄信虎口出血,那鬼面两刃刀同样被震得向后飞去,王伏宝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长久以来,被单雄信压制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瞬间烟消云散。果然,单雄信虽勇,相较自己,也不见得强多少。
然而,就在王伏宝心神稍懈的刹那,耳畔陡然传来苏定方的厉喝声,与此同时,一股恐怖压迫力从背后猛然袭来。
原来单雄信的大刀被荡开之后,并非如王伏宝所想被震飞,而是以身体为支点,借助那股巨大反震之力绕了一圈。在两人错马而过的瞬间,从背后朝着王伏宝狠狠斩来。
并非单纯力量叠加,而是巧妙借助自己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王伏宝心头闪过一丝明悟。单雄信那三刀的恐怖之处,并非单纯积蓄自身力量,而是将敌人之力与自身力量相结合。敌人越强,那第二刀便愈发恐怖,反之则效果不佳!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王伏宝哪有时间细想。强行在马背上扭转身体,双手紧握大刀,试图挡下单雄信这恐怖一击。
“昂~”
这一刀,融合了王伏宝与单雄信全力碰撞所产生的力量,再加上单雄信再次发力,其恐怖程度,竟比上一次单雄信的第三刀还要恐怖几分。王伏宝转身瞬间,耳畔仿佛响起一声龙吟,紧接着,眼前青芒闪烁,仿若真有一头青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
咔嚓~
王伏宝只觉手中一轻,惊愕地看着手中已然断成两截的刀杆。这可是镔铁打造的刀杆啊,竟被对方一刀斩断,那力量该有多恐怖!
王伏宝失神地盯着断成两截的刀杆,直至此时,苏定方那声“将军小心”才传入他耳中。在王伏宝茫然的目光里,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名古怪骑士。战马仍在狂奔,可马背上的骑士却只剩半截躯体,脑袋至胸膛皆已不见,鲜血、内脏从被刨开的躯壳中不断涌出。那身躯、马匹以及残留的铠甲,竟是如此熟悉。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紧接着,在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王伏宝只觉眼前这纷乱世界正不断离自己远去。恍惚间,他看到半截死不瞑目的尸体,只有头和肩膀,胸膛以下皆已消失不见,远处还传来苏定方的怒吼。
“吼~”苏定方发出一声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的咆哮,手中镔铁枪带着尖锐啸声,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迎面而来的单雄信。
“铛~”
单雄信手中鬼面两刃刀轻轻一撩,斩杀王伏宝之后,虽觉浑身有些虚弱,但并未像上次那般严重。犹能挥刀将苏定方这必杀一击荡开。两马擦身而过瞬间,苏定方陡然回身一枪刺来。单雄信此刻有些力竭,来不及抵挡,只能将身体压低,避开对方刺击。紧接着一勒马缰,战马突然止步,而后人立而起。在单雄信操控之下,战马划出一段距离,迅速调转马头。鬼面两刃刀随着这股力量一转,将几名试图偷袭的叛军将士拦腰斩断。
单雄信狠狠喘了口粗气,看向苏定方。二人再度冲杀在一起,交手一合,单雄信却已无法再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刀。与苏定方换了一招之后,再度与单超、胡永汇合。
“尔等主将已死,还不早早归降!”单雄信将刀一扬,厉声喝道。
周围不少叛军此时才如梦初醒,惊恐万分地看着王伏宝的残尸,看向单雄信的目光中,满是浓浓的畏惧之色。
“杀!”单雄信哪会给他们反应时间,后方桓仁已指挥两翼兵马将他后路彻底合围。中军必须冲开,否则即便斩了王伏宝,也难逃被前后合围的厄运。当下他狠狠举起手中大刀,爆喝一声。
“杀!”眼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一刀便将敌将斩落马下,胡永、单超等人眼中燃起兴奋火焰。隋军士气大振,本就疯狂的神色,变得愈发狂热,一个个在单雄信带领下,咆哮着冲向面色惨白的敌人。
王伏宝一死,叛军军心动荡。虽说只是小范围的,但王伏宝失踪的消息,也证实了单雄信所言非虚。叛军中军开始出现溃败迹象。哪怕苏定方竭力稳定军心,可主将战死,敌军又皆是一群不要命的狠角色。在这种压迫之下,越来越多的叛军开始后退,士气彻底被单雄信压制。紧接着,在苏定方痛苦的注视下,中军被生生冲溃,单雄信等人彻底脱离了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