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锋?”单超望着那如鸟兽散般逃走的刘永锋亲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从部属手中接过首级,随手挂于马颈之上。
虽说此事透着几分荒诞,但听刘永锋先前那狂傲言语,料想应是河北一员举足轻重之大将,这可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呐!
“将军,此刻已至新安地界,这已然是一路上撞见的第三拨窦建德部的斥候了。”一名骑士策马疾奔至单超身前,躬身禀报道。
“嗯!”单超微微颔首,目光朝着刘永锋亲随逃离的方向瞥去,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敌军主力距此已然不远,你速速前去告知义父。”
“将军您呢?”骑士面露疑惑,望向单超。
“再去打探一番,务必确认清楚。”单超极目远眺,之所以未对那些亲兵痛下杀手,便是想借他们带路,无论如何都得探明对方主力部队的所在方位。
“喏,将军千万小心!”骑士也不多问,单超此次身负斥候之责,身边虽仅有数十骑,可皆是单雄信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骑兵,各个身手不凡,勇悍绝伦。纵然不敌敌军,可都是骑术精湛之士,来去如风,想来敌军也难以阻拦。
且说另一边,刘永锋的亲随们眼见主将战死,吓得屁滚尿流,慌慌张张朝着新安大营逃去。彼时王伏宝正在营帐之中召集众将商讨军情,忽闻营外一阵嘈杂喧闹之声,不禁眉头紧蹙,冷哼一声道:“是何人在外面如此喧哗!”
不多时,一名校尉匆匆入帐,躬身道:“启禀将军,乃是刘永锋将军的部下回来了。”
“毫无规矩,刘永锋呢?叫他立刻滚进来见我!”王伏宝闷哼一声,对于刘永锋这种本事稀松平常,却偏要倚老卖老的将领,早已心生厌烦。本以为今日将他打发去巡逻,能让他收敛些性子,长点记性,却不想此刻又来搅局。
“回将军,刘将军已然战死。”校尉躬身回复道。
“什么!?”王伏宝听闻此言,眉头猛地一皱,厉声喝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给我详细说来。”
“喏!”校尉应道:“据逃回来的败兵所言,他们在巡逻途中,遭遇了单雄信麾下的斥候。敌方一员将领前来叫阵挑战,刘将军提刀迎战,却不想被对方一招便斩落马下!”
“可知那敌方武将是何人?”王伏宝眉头紧皱,虽说平日里瞧不上刘永锋,但也知晓这人并非毫无能耐。要想一招将其斩杀,王伏宝自恃能够做到,苏定方、桓仁想必也有这等本事。可既然是单雄信军的斥候,断断不会是单雄信亲自前来,只是单雄信军中,除了单雄信,又有谁具备这般厉害的身手?
想那刘永锋能成为昔日的武侯卫中郎将,总归还是有些本领的,纵然算不得一流高手,在二流武将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能够一招秒杀刘永锋,来人的本事着实不容小觑。
“据说那人名叫单超,乃是单雄信之子,另外……”校尉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面露苦笑,看向王伏宝道:“据逃回来的将士讲,刘将军在战前喝了许多酒。”
王伏宝、苏定方、桓仁听闻,脸色瞬间一沉。王伏宝猛地一拍扶手,寒声道:“废物,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苏定方、桓仁听了,皆未言语。刘永锋因喝酒误事也不是头一遭了,虽说他是窦建德的心腹爱将,可不管是王伏宝,还是苏定方、桓仁,内心皆对他颇为轻视。
“虽说刘永锋大意轻敌,但能一招斩杀他,这单超也绝非泛泛之辈。”苏定方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对着王伏宝抱拳道:“他也姓单,莫非是……”
“不错。”王伏宝点头应道:“必定是单雄信之子无疑。虽说声名不显,但一直追随于单雄信麾下,故而鲜为人知。据我所知,此子早在当年诸侯讨伐杨广之时,便已追随单雄信,武艺相当不俗。”
往昔王伏宝对此等事并不上心,可此番败在单雄信手中后,便对单雄信格外留意。单雄信身边究竟有哪些厉害人物,王伏宝心中还是颇为清楚的。
“今日已有诸多斥候与敌军发生冲突,看来单雄信大军已然迫近,我等须得早做谋划。”苏定方向王伏宝抱拳笑道,对于即将来临的大战,苏定方等人倒并未太过担忧。
他与桓仁相较王伏宝,也仅仅只是稍逊一筹而已。此刻河北最顶尖的三名武将齐聚于此,即便单雄信真的杀到,又能奈他们何?
“无需再等,平阳距此,至多四十里。既然单超已至,想必单雄信也相距不远了。传我将令,三军即刻出营,准备迎敌!”王伏宝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上一回,他亲率一万先锋,却因廖伟之故,致使精锐尽失,最终败在单雄信之手。这一次,他定要一雪前耻!
“喏!”苏定方、桓仁听闻,赶忙起身,躬身领命,旋即快步退下,前去调集兵马。
不多时,单超查探到窦建德军大营,正暗中观察之际,只见窦建德军大营辕门轰然洞开,大批窦建德军如汹涌潮水般蜂拥而出。眨眼间,便在一片空旷之地集结成整齐有序的队列。
“三万大军!?”单超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着实未曾料到,单单这新安大营,便屯驻着三万之众。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几名骑士面露紧张之色,望向单超,生怕他一时冲动,贸然冲上前去挑战。
“撤!”单超可不像单雄信那般勇猛无畏,面对这河北大军压境,他可没有单雄信那种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胆魄。当下一挥手,率领麾下这支斥候小队,沿着来路迅速往回疾驰而去。王伏宝已然做好迎战准备,且兵力是己方的三倍之多!必须尽快将此消息告知单雄信。
单超这一小股部队的一举一动,自然难以逃过王伏宝的眼睛。桓仁面露询问之色,看向王伏宝,对方人数不多,且皆是骑兵,若要追击,着实颇为棘手。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无需理会,就让他去报信也好。这一回,本将军定要光明正大地胜过单雄信。”王伏宝冷哼一声道。
桓仁听了,便不再言语。虽说心中对这话略有不屑,但他深知王伏宝的脾气,此番王伏宝怕是一心想要找回上次大败的颜面。至于所谓的公平,此次新安大营拥兵三万,而据情报所知,单雄信的先锋军不过一万出头,这本身便谈不上公平。然而在这战场上,又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在桓仁看来,这一战,与其说是朝廷与窦建德之间的争斗,倒不如说是朝廷与世家门阀之间的一场较量。不管是王伏宝、他自己,还是苏定方,对于政治上的纷争,他们皆不愿过多掺和,既然战事已起,那就放手一战便是。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单雄信率领兵马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一万之众面对三万敌军的阵势,显得颇为单薄。然而随着大军稳步推进,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
单雄信带兵,恰似他的刀法一般,最为注重气势。尽管单超已然告知他对方人多势众,但单雄信身为先锋,绝无退缩之理。一万大军在单雄信的带领下,前进速度虽不算快,但每前进一步,士气便高涨一分。
窦建德军帅旗之下,王伏宝凝视着单雄信的兵马,微微皱眉,显然也察觉到这支先锋军绝非易与之辈。他缓缓举起手中大刀,朝着虚空猛地一劈,大声喝道:“前进!”
“踏~踏~踏~”
早已布好的阵型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三万大军结成雁形之阵,左右两翼如张开的巨翼,从两侧包夹单雄信的军队,中军则以盾阵为主,稳步向前推进。
三军阵中,单雄信见此情形,浓眉一挑,催动胯下战马,疾奔至阵前。阵型随即变幻,迅速结成锋矢之阵,以单雄信为锐利尖峰,直逼对方中军。
王伏宝见状,眉头微微一蹙,这单雄信一上来便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此锋矢阵全然无视两翼,径直猛攻中军,一旦中军被破,这雁形阵便会立时被分割开来。
怕你不成!
王伏宝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扭头看向苏定方、桓仁二人,稍作犹豫后,沉声说道:“定方留下与我一同御敌,桓将军负责指挥两翼。一旦对方发动进攻,无需理会,只需以两翼截断其后路,将他们围而歼之。”
“喏!”苏定方与桓仁插手行礼,桓仁旋即打马离去,王伏宝与苏定方则立于帅旗之下,继续指挥战阵徐徐展开。
“杀!”就在两翼即将逼近单雄信五十步之时,单雄信双目凶光一闪,手中鬼面两刃刀狠狠劈下,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杀出。单超、胡永二将分立两侧,护卫左右。三人形成一个尖锐的锥状,在他们身侧,便是单雄信麾下最为精锐的重步兵。随着单雄信一声令下,众人齐声呐喊,毫不畏惧地跟着单雄信朝着敌军发起冲锋。
“杀!”
双方将士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两股汹涌的洪流,朝着对方猛冲而去。
单雄信拖刀纵马,顷刻间便已杀至敌军阵前。拖在地上的鬼面两刃刀陡然向上一撩,一道森然惨烈的弧光闪过,轻而易举地将眼前十几根长矛齐齐斩断。鬼面两刃刀周身蓦然泛起一片刀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雷霆般狠狠劈向地面。
“轰~”
三五名手持大盾的窦建德军将士毫无抵抗之力,被单雄信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砍碎盾牌,惨叫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密集的阵型瞬间被单雄信撕开一道大口子。
“杀~”
单超与胡永紧跟其后,一个身为骑将,一个身为部将,两杆大刀左右开弓,左劈右砍,紧紧跟随在单雄信身后。窦建德军的盾阵被进一步撕裂,口子愈发扩大,紧随其后的重步兵如潮水般涌入阵中,挥刀便砍。被单雄信三人冲乱的阵型,随着重步兵的杀入,那被撕开的口子不断蔓延扩大。战争,在两军短兵相接的瞬间,便已然陷入白热化的胶着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