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二郎虽算明主,然终究不占大义。”许县,杨桥拿着一封竹笺敲击着桌案,看着苏勖,皱眉道:“如今朝廷发出恩科令,陛下更有推广法治之心,正是德祐用武之地,何不齐了这许县县令之位,前往洛阳,岂非更能一展所学?”
杨桥本在漳州刺史杨云帐下,眼看着江山破碎,诸侯割据,大隋雄威日薄西山,作为杨氏宗亲,杨桥虽然心痛,却也无奈改变,几日前,昔日好友苏勖来信,邀他辅佐明主,杨桥本已心动,却并未立刻答应,毕竟自己身份实在敏感,杨氏宗亲,若是在治世,无论在哪里,都会得到礼遇,然而在这乱世,哪个诸侯敢放心用他?
寄居杨云帐下,也是两人隔着几代,杨云虽然未入宗室族谱,却也有些杨氏血脉,才能相容,贸然投了李世民,日后如何,杨桥真不敢保证。
恰逢此时,先是杨桐发了武举选拔令,洛阳大比,听说盛况空前,再看杨桐正式掌权以来的作为,让杨桥看到了大隋重新振兴的希望,如今恩科令一出,杨桥更加坐不住了,跟刘勋商议一番之后,决定杨云继续占住漳州,以待来日杨桐兵出虎牢关,横扫天下时,作为进攻江南的跳板,而自己则北上寻找一些旧友,同往洛阳,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勖。
杨桐欲推行法治,杨桥对于这点相当认同,大隋之所以颓危至此,儒以文乱法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是以他第一个找到了苏勖,想从李世民这里将苏勖撬走,日后到了洛阳,相互间也算有个照应,而且杨桐的理念与苏勖颇为相合,相信苏勖到了洛阳,定能派上用武之地,总比在这长安当个县令要强。
“这……”苏勖有些犹豫的看向杨桥:“二郎待吾不薄,若贸然相弃,与情不合。”
“然终究德祐在此毫无根基,便是二郎赏识,想要一舒生平之志,却要等到何年?”杨桥摇摇头,义正言辞的道:“况且,二郎也是隋臣,德祐此番往洛阳,也是投靠陛下,算起来,仍旧是为大隋江山效力,何来相弃之说?”
这也是大隋的优势所在,别人要投往其他诸侯,定然会被人说为背主,但投往洛阳,名义上大家都是隋臣,自然便没有了背主一说。
苏勖闻言,刻板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苦笑:“文达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实际上,如今的形势大家心知肚明,实际上,那已经算是背主了好吗,不过杨桥的提议,却也让他心动。
洛阳局势变化,他也十分关注,尤其是杨桐那张恩科令还有之前几番手段看来,却有重振法治之意,若非他此刻已经隶属于李世民,还真有心走一趟洛阳。
“非我强词夺理。”杨桥摇了摇头,转而道:“那现在,你我便不说这个,德祐原是杨宥麾下,后来杨宥身死,才顺势入了二郎帐下,实际上德祐乃杨宥之臣,至于二郎,如今却还算不上,可对?”
“不错。”苏勖苦笑着看了杨桥一眼道:“我知文达之意,只是……”
“既然如此,德祐此刻实乃自由之身,何必固执,坏了这份机缘?”杨桥笑道:“况且,若德祐不走,桥去洛阳,投了陛下,日后或许沙场相见,德祐可曾想过那时你我如何自处?”
苏勖闻言默然,这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点,两边君主条件差不多,杨桐在大义上更占优势,而且理念也与他相合,如今更有杨桥这个好友劝说,心中的天平,一点点的倒向杨桐那边。
杨桥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位好友已经心动,当下趁热打铁道:“德祐在二郎这里,若想出头,无数年之功不可,而陛下如今,正是求贤若渴之际,此时前往,必能大有作为,何必苦守于此?”
苏勖叹了口气:“且待吾将府衙之事交代一番,明日便上路。”
“何必等到明日,你我先出城再说,免得二郎惜才,不愿让你离去。”杨桥见目的达成,不禁大笑道。
……
河北,夏王窦建德府邸。
恩科令对于窦建德来说,倒是没有太大影响,或者说,从一开始,窦建德的发展路线就相当明显,走的就是世家门阀天下的路子,对于朝廷发出的恩科令,窦建德自然是不屑一顾,寒门难出贵子,至少在窦建德这里,没有足够的名气,是不足以入窦建德法眼的。
“那杜克明昔日在河北之时,便狂放不羁,如今更是出了这等自掘坟墓之策,可笑陛下还将其当做贤士,实乃可笑之极也!”凌敬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对皇室看的极淡,否则,当年隋帝杨广在位时,他也不会参与组织谋刺皇帝,此番恩科令出,对于凌敬这等人来说,自然是在断世家门阀的生路,自是极为排斥,生怕窦建德效仿,出言贬低。
“克明才学还是有的。”张玄素摇了摇头,当初杜克明便是受他相邀而来,如今在窦建德麾下待得越久,他便越能理解当初杜克明为何如此决定,只是他不同于杜克明可以那般飒然离去,此刻听到凌敬贬低杜克明,也不好强辩。
“才学或有,可惜目中无人了些。”凌敬冷笑一声,不与张玄素争辩,这件事上,张玄素跟自己的态度当是一致才对。
窦建德挥了挥手道:“此事无需在意,陛下年幼,难免被人蛊惑,他日待我灭了鱼俱罗,便挥兵东向,以清君侧。”
不同于历史上窦建德不愿意将杨桐请来河北,当爷爷供着,这段时间,随着杨桐不断以天子名义向诸侯发令,窦建德却是敏锐的察觉到这天子在手的好处,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待收拾了鱼俱罗,稳定北方之后,便挥军东向,学曹孟德携天子而令诸侯!
当然,前提是他打得赢鱼俱罗。
众人闻言,目光一亮,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基本上,已经是窦建德谋士集团内部达成的共识,至于鱼俱罗,去年一败之后,如今河北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战胜鱼俱罗。
“如今鱼俱罗虽然新败,但名义上,却节制四州军马,若无大义在身,主公不可轻动。”宋正本闻言,出列躬身道。
“只是大义从何而来?”窦建德闻言,有些头疼道。
鱼俱罗节制四州军马,官位还在他和罗艺之上,名义上来说,北方青幽并冀四州皆受鱼俱罗管辖,去年界桥一战,还可说是被动抵抗鱼俱罗侵略,但若主动出击,便有以下犯上之嫌,落人口实,到时候,鱼俱罗便能以此名义,号召诸侯合力讨伐,河北便是家大业大,此时也经不住诸侯联手围攻,这也是窦建德虽然已经有了灭鱼俱罗的实力,却一直不愿出手的原因。
鱼俱罗跟他不同,背靠草原,白马将军之名,足矣让契丹、突厥等草原异族不敢南顾,除此之外,再无敌手,一旦战争发动,可以全力对敌,但窦建德却没有鱼俱罗的条件,北方有北海郡麻叔谋、虞世南之流,西边也有瓦岗寨李密乃至王君廓部虎视眈眈,那瓦岗王君廓部虽然名为贼,实际上,也得到了朝廷的赐封,名义上,也算是一路诸侯。
窦建德虽然也有李世民这么一个盟友,但李世民目前的处境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瓦岗寨李密、蜀中杨谅两大诸侯接壤,一旦开战,如果不占大义,李世民也不敢贸然相帮,也因此,无法占据大义,一直以来,都是窦建德对鱼俱罗最为头疼的一件事。
宋正本闻言,皱眉不语,张玄素闭目养神,都没有说话。
窦建德将目光看向凌敬、杜宠、陈昆等人。
杜宠想了想道:“何不上奏朝廷,历数鱼俱罗之罪状,请求朝廷,削掉鱼俱罗前将军之位。”
“此计怕是难以执行。”凌敬瞥了杜宠一眼,叹息一声道:“若当今天子少不更事,派人往洛阳说和,说动几位大臣,或许能令天子下令,然当今天子虽然年幼,但观其所为,却颇有主见,有重振大隋之心,若此时鱼俱罗强盛而主公弱小,则无需主公去说,陛下也会削掉鱼俱罗之位,以令两家平衡,无法相互吞并壮大一方,然如今局势,却是主公强盛,而鱼俱罗日薄西山,这等情况之下,陛下只会想办法令鱼俱罗壮大来制衡主公。”
窦建德闻言,苦叹摇头:“只是如此一来,我等便失了大义在手。”
“也不尽然。”凌敬成竹在胸,冷笑道:“敬有一记,不但能令陛下除去鱼俱罗大义之名,甚至无需主公做任何事,便能令陛下主动将大义交于主公,请主公去消灭鱼俱罗。”
“哦?”窦建德闻言,目光一亮,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凌敬看了一眼闭目不言,却面色微动的张玄素与宋正本,心中不禁冷笑一声,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肯说,定是心中还念想着大隋吧。
见窦建德询问,当即微笑道:“主公可还记得那幽州杨铭?”
“杨铭?”窦建德闻言,不禁一怔,随即目光一闪,看向凌敬:“远德是说……”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