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阳城中,如果说世家门阀最不愿意看见或者说最厌恶的人,那邓麟一定是名列前茅的,作为于仲文的副手,千牛卫的实际掌控者,负责这洛阳的治安,在帮助杨桐稳定洛阳的事情上,千牛卫的功劳不可忽视,但也因此,邓麟这个千牛卫实际掌控者在世家门阀眼里,就是无比厌恶的存在了。
所谓树大有枯枝,就如同那崔纹一般,世家门阀之中,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类似的人物,不过在崔纹的事情之后,诸多世家门阀老实了不少,不敢再给这些人谋个官职,于是这洛阳城里走街遛马的纨绔子弟就多了不少。
这些人大恶没有,但小恶不断,以前没人敢管,但千牛卫单独分出来,然后邓麟上任之后,这些纨绔三天两头的便会被扔进牢里思过,虽然不会真的把人怎样,但对注重脸面的世家门阀来说,只是这个,已经足够让他们对邓麟恨得牙痒了。
封福作为封德彝的心腹,也是封家家将之中,在外面跑的比较多的家将,以往可没少为了一些封氏子弟跟邓麟打交道。
此刻看到邓麟还有千牛卫出现,封福就知道有些不妙了,勉强沉住气,向邓麟拱手道:“见过邓将军。”
邓麟漠然的点点头,目光在地上一群青皮身上扫过,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封福说话,那地上的牛二惨叫之声骤然更响:“这位官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周围一群青皮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他们混迹市井之间,最拿手的便是将一件事情夸大到令人悚然听闻的地步,封福虽然精明干练,是封德彝的得力助手,但比起这个,一时间也难以跟这些青皮相较。
“如此说来,是尔等先动手的?”邓麟目光看向封福,沉声道。
“是他们辱人在先!”封福咬牙道。
“某只问你,是否尔等先动的手?”邓麟沉声道。
“不错。”封福只得点头。
“拿下!”邓麟冷哼一声,见封福还要辩解,当即喝道:“有何道理,去了府衙自然有人来说,但如今尔等却已经触犯了我朝律法,先随某回府衙,到了将军面前,再做分晓。”
说完,又扫了那帮青皮一眼道:“将这帮人也一并拿下。”
“唉~我说将军,这关我们什么事?是他们动手的!”牛二顿时不干了,他们习惯了撒泼耍混,往日里也是千牛卫的重点照顾对象,进衙门也是家常便饭,但谁没事愿意去衙门,因此一听邓麟的话,顿时撒起泼来。
“打!”邓麟冷冷的瞥了一眼,漠然道。
话音落下,不等周围千牛卫动手,牛二连忙一个轱辘爬起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道:“将军,莫打,莫打,我们走就是。”
对于世家中人,千牛卫还会保持一些礼仪,客气一二,但对于这些终日无所事事,没甚大恶,却以扰乱民生为业的泼皮,邓麟可没那么客气,但有一点不满,棍棒伺候,他往日随于仲文浪迹江湖,很清楚这帮人的脾性,讲理是讲不通的,杨桐虽说不得滥用死刑,但对付这些人,小惩大诫一番,便是苏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军,我等尚有要事,可否容我派一人前往家中办事,其他人与将军回府衙?”封福看着邓麟,略带几分哀求的道,邓麟是出了名的难缠,落到他手里,封福也不指望邓麟能够立刻放人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派人前去卢府传信。
“若有急事,可告知于某,若真的事情紧急,某自会派人帮你。”邓麟淡然道。
“这……”封福闻言不禁大急,这种事,能说吗?
“既然如此,恕本将不能相助了,封兄放心,此事并非大事,很快便能放封兄出来。”邓麟淡然道。
“邓将军莫非真要将事情做绝不成?”封福面色变得不善。
邓麟淡然道:“邓某办的是皇命,得罪了。”
封福咬了咬牙,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千牛卫的押送下,前往府衙。
……
“都抓了?”悦来客栈里面,宇文宬看着前来报信之人,皱眉道。
“封德彝以及随行家将此刻已经分别被擒。”报信之人点点头,肯定道。
“去吧。”宇文宬将一个钱袋递给他,将他打发走,然后来到一间隐秘的厢房之中。
在那里,一身黑袍,将脑袋都遮住的杨桐,正悠闲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听到脚步声响起,扭头看向宇文宬道:“都办妥了。”
“随行之人已经全部抓获,只是臣不知,封府之中,有几人知道此事。”宇文宬苦笑道:“臣办事不周,累的陛下亲自前来,实乃臣之罪。”
其实就算不抓这些人,封德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独孤雄抓走的,事情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洛阳城,杨桐一样要面对满朝公卿的压力,这事杨桐此前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真正担忧的是,封府之中,有几人知道宇文宬之事,一旦被捅出去,那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就都没有了异议。
“臣已经派人暗中将封家严密监控,凡是封府之人,臣可保证,任何人举动都难逃出臣的耳目。”宇文宬躬身道。
杨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靠在窗户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件事情,不容有失,不止是关乎到宇文宬的安危,更关乎到自己的声威,半晌,杨桐才扭头看向宇文宬:“必要的时候,文通当知道该如何做。”
“陛下放心。”宇文宬闻言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拱手道。
“朕该回宫了。”杨桐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叹道:“想来太傅他们,也该得到消息了。”
“臣有罪。”宇文宬苦笑道。
“最近这段时间会比较乱,文通最好还是莫要出现于人前。”杨桐摆摆手,重新将身体拢于黑袍之中,往门外走去,悦来客栈附近,十几名乔装的卫士见到杨桐出来,连忙精神一震,隐隐将杨桐护在中间,一路保护着杨桐前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封德彝被抓的事情,在不少目击者的传播下,迅速传遍了洛阳。
封德彝可是天下名士,虽然不说如卢楚这等老臣一般德高望重,却也不差多少,名望之高,莫说独孤雄一个小小的千牛卫校尉,便是杨桐亲自下令抓捕,也会遭到天下士人的口诛笔伐。
“独孤雄?”京兆尹府衙之中,崔宏茫然的看着一脸怒气冲冲,前来兴师问罪的马姚,苦笑道:“这千牛卫校尉可非老夫能管,老夫虽掌管京兆尹之职,但却只负责民生之事,至于刑律早已被陛下移交给那苏勖来处理,千牛卫校尉除了陛下之外,恐怕也只有此人能够调动。”
“此事我等怎不知晓?”马姚皱眉道。
“三天前刚刚下了命令,还未曾有正式文书。”崔宏摇了摇头:“虽说名义上受京兆尹所节制,但实际上,刑律之事,除了陛下之外,便是京兆尹也不得胡乱插手。”
“哼!”马姚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不过一小吏,安敢拿问公卿,待我去看看,这苏勖究竟何许人也?竟敢仗着陛下恩宠,无视我士人之尊严,当街缉拿封德彝。”
“稍安勿躁!”崔宏有些头疼的拉住了马姚,想了想道:“此事,还是先去找文先公商议一番,再做计较,到时也可召集同僚,共同与陛下辩理,救出封德彝。”
“此计甚妙!”马姚闻言赞同道。
当下,崔宏将京兆尹之事交代一番后,便带了随从,与马姚一道向太傅府而去,路上还遇到同样为封德彝之事而来的陈树,三人一道取了太傅府中。
卢楚实际上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封德彝被杀的消息。
“父亲,此事我卢家最好莫要插手。”卢晥与卢楚道:“陛下有意推广法治,那苏勖便是陛下选定之人,此事虽是苏勖主持,但恐怕背后若无陛下授意,苏勖也没这个胆量去动封德彝。”
“为父岂能不知。”卢楚叹了口气:“只是陛下如此苛待士人,若不争取,恐怕我士人将越发艰难。”
卢晥心中,却是更向着杨桐一边,只是此时也不好表明立场,闻言道:“但陛下此番发难,必是有备而来,此举更是有杀鸡儆猴之嫌,那苏勖手中,恐怕有足够充分的证据捉拿封德彝,我等贸然插手其中,恐怕不但会令陛下难做,我卢家一门也会被无端卷入其间。”
“我儿所言有理,只是……”卢楚目光复杂的看了卢晥一眼,摇头一叹,有时候,身为三公,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尤其是夹在皇权与士人之间。
“家主,门外有崔宏、马姚、陈树联袂来访。”就在父子商谈之时,门外响起了管家的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是由不得我们考虑太多的,你我身为士人,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士,而后才是皇权。”卢楚叹息一声,朗声道:“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