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如往常般有序进行,随着八条河道的成功开通,洛阳在农业方面已无需担忧旱年所带来的粮食压力,包括杨桐在内的众人对朝廷的未来大多持乐观态度。不过当下,这份乐观并未令杨桐失去应有的清醒,毕竟那是未来之事,而此刻朝廷仍处于缺粮的困境,除非杨桐狠心裁兵,否则在秋收之前,朝廷着实难以展开一场万人规模的正规战斗。
昨夜未曾睡好,杨桐在早朝时精神略显萎靡,处理完一些政务后,便宣告了退朝。
封德彝与卢楚等人辞别后,稍作思索,未即刻回府,而是带着几名护卫,朝着卢楚的府邸行去。
宇文宬的身份大致已能确定,然而当下若将宇文宬的身份揭露,陛下那里想必不会轻易罢休。他需做好两手准备,即便自己因陛下发难而遭受诘难,也期望卢楚能联合众臣将自己解救出来,不过若真如此,洛阳他怕是难以继续待下去了。
只盼陛下经此一事,能够明晰世家门阀于这天下的重要性,莫要逆势而为!
“培公先生!”正走着,几道身影拦住了封德彝的去路。封德彝抬头看去,微微一怔,皱眉道:“不知独孤将军缘何拦住我去路?”
独孤雄身着戎装,手持银枪,身后还有八名千牛卫,腰间挂着镣铐,手持棍棒,隐隐将封德彝及其两名家将围于当中,此情形显然并非偶然。
“非末将有意阻拦,只是有些事务,想请培公先生前往衙门走一趟。”独孤雄抱枪而立,目光却是落在封德彝身后一名精瘦的汉子身上。
“崔宏?”封德彝眉头微蹙,提及府衙,于这洛阳城中,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崔宏。只是瞬间,封德彝便觉不对,这独孤雄可是杨桐亲自提拔的将领之一,莫说崔宏,便是魏文通、周法尚都难以调动这些人。尚师徒、徐世绩、薛万彻、张亮、杜君绰、独孤雄以及当初洛阳大比之上的另外六名将领,如今隐隐自成一体,乃是名副其实的皇党。难道说,陛下已然察觉,并果断对自己出手了?
封德彝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不禁懊悔自己行事过于急切,同时也低估了杨桐的反应速度。
想到此前杨桐在朝堂上未露丝毫异样,此刻刚下朝便立刻有所行动,封德彝不由心生寒意。
“去了府衙,培公先生自会明了。”独孤雄目光扫向左右,两名千牛卫当即上前,欲将封德彝带走。
“放肆!”封德彝身后,家将封福怒喝一声,猛地拔出环首刀朝一名千牛卫当头劈去,毫不犹豫。
“哼!”独孤雄目光一寒,手中银枪一晃,刹那间,后发先至,已然点在封福的环首刀之上。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封福握刀的手臂一颤,虎口发麻,环首刀几乎脱手飞出,劈向那名千牛卫的刀锋也被独孤雄一击点偏,而后银枪犹如灵蛇般绕开封德彝,直接将刚欲出手的另一名家将的兵器击飞。
皱了皱眉,迅速收回银枪,独孤雄看向两名家将,目光逐渐变得冷峻:“培公先生还请莫要自误!”
周围八名千牛卫此刻已严阵以待,将封德彝一行人团团围住。
封德彝皱眉看着独孤雄,挥了挥手,示意封福等人无需再行动。虽说双方人数相当,但独孤雄乃是在洛阳大比中,从近万人中脱颖而出的,自己这些家将加起来,恐怕都不是独孤雄的对手。封德彝虽非武将,但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
“可否容我回趟家中,稍作交代?”封德彝看向独孤雄,微笑着说道。
“怕是不行。”独孤雄拱手道:“上官有令,见到培公先生之后,即刻请先生往府衙去,不得有任何延误。”
“也罢。”封德彝扭头看向封福,神色淡然:“去将此事,告知太傅。”
“喏!”封福应了一声,狠狠地瞪了独孤雄一眼,转身离去。周围千牛卫见独孤雄未发话,也未再阻拦。
“培公先生,请吧。”独孤雄伸手示意。
“还未祝贺将军升任千牛卫司马之职。”封德彝点点头,跟在独孤雄身后,一边微笑着说道,看起来,倒不像是被押解,反倒像老友间的同行交流,当然,如果后面跟着的八名千牛卫不是一脸严肃戒备、随时准备行动的模样,周围行人或许就真信了这是友好的同行。
“那不是培公先生吗?怎的这般情形,像是被拘拿了?”随着恩科令的颁布,不仅寒门士子涌入洛阳,不少自认有才学之人,都响应朝廷号召而来。这段时日,洛阳城中聚集了不少士子。此刻沿街酒楼之上,两名士子正在饮酒,恰好将此前一幕看在眼里,其中一人惊疑道。
封德彝乃天下名士,曾掌管白鹿书院,世家门阀的圈子本就有限,以封德彝的声名,在这圈子里,不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放下酒席,从酒楼上下来,拦住独孤雄等人。
“培公先生莫慌!”两人拦住独孤雄,目光冷冽地看向独孤雄道:“尔乃何人?竟敢如此对待名士?”
“千牛卫校尉,独孤雄,奉命执行公务,两位……”独孤雄看了看两人,只觉面生,毫无印象,皱眉道:“可是要妨碍朝廷公务?”
“这……”两人闻言不禁一滞,这罪名他们可承担不起,其中一人皱眉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将军何不与培公先生把话说清楚?”
“某乃奉命行事,至于这其中是否有误会,与某无关,两位若无要事,还请让开!”独孤雄将银枪往地上一顿,冷声道:“莫要耽误本将的时间。”
两人见状,也只能无奈退开,看着独孤雄一行人押解着封德彝离开。
另一边,封福带着一群家将,未回府宅,径直奔向卢楚府邸。然而这些人尚未抵达卢楚府邸,便被另一群人截住,只是截住他们的并非官差,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闲汉。
“滚!”封福此前被独孤雄一击击退,眼见家主被人带走却无能为力,心中早已积了一股邪火。此刻见这群青皮闲汉拦路,为首之人他也认识,此刻却是想要向他讨钱,独孤雄他惹不起,面对这群青皮,此刻哪还有什么好脸色。
“哟~”那青皮头子闻言,斜眼瞧着封福,满脸麻子的脸上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我牛二在这洛阳待了也有些年头了,虽说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在这洛阳城里,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封爷上次差遣小人办事,这事儿小人也给您办了,您看是不是将答应的酬劳给我们结算一下?”
“某不想再说第二遍,立刻给我滚!”封福森然看向牛二,心中却突然升起几分警惕。往日里,这些青皮无赖虽蛮横,但也有些眼力,面对他们这种世家家将,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躲都来不及,今日却直接撞上来,事情颇为反常。
当下最为重要的是将事情告知卢太傅,封福此刻也不想多生枝节,看着牛二等一帮青皮死皮赖脸的样子,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
“封爷就是豪爽。”牛二从地上捡起钱袋,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目光不怀好意地看向封福:“封爷这般匆忙,是要去哪?”
“与你无关,既然拿了钱,还不快滚!”封福冷哼道。
“嘿,封爷让咱们滚,原本滚就是了,可是老子今日心情不好,封爷这话,让我牛二很是不爽呐!”牛二一脚踩在沿街的石墩上,看着封福坏笑道:“张口就滚,嘿,封爷还真不把咱们当人看呢,今日,我牛二把话撂这儿,从老子胯下滚过去,这事就算一笔勾销了,否则,今天这路,我们是拦定了!”
封福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厉声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是啊,我就是在找死,却不知封爷有没有这个胆量,在这天子脚下给我牛二来一刀?”牛二往前探了探脖子,嘿然笑道。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别说封福乃封德彝的心腹,封家家将之首。莫说一个青皮,以往走在街道上,便是那些士子见了自己都得行礼,何曾受过这般刁难。封福怒喝一声,抬脚踹在牛二的肚子上,直接将牛二踹得吐血倒飞。
“来人呐,杀人啦!”牛二痛苦地抱着肚子在地上乱滚,一群青皮围上来,却被封福等人一顿乱拳打得东倒西歪,牛二见状,顿时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封福面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周围突然冲出至少四五十名千牛卫,将一行人团团围住,为首一名精瘦男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看到此人出现,封福心底顿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