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了!”单雄信横起那鬼面两刃刀,硬生生拦住了一心欲要追击的新文礼。
“单将军,这究竟是为何啊?”新文礼猛地扭过头,满脸都是不解之色,直勾勾地看向单雄信,心里实在纳闷,眼瞅着窦建德就近在咫尺,放着这能立下大功的机会不要,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某也不清楚其中缘由,这可是陛下的命令,你我只需乖乖遵行便是。”单雄信缓缓摇了摇头,表明自己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既然是杨桐下的令,照做就对了。
“喏!”新文礼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目光投向那些仍在拼死挣扎抵抗的叛军。就在不久前,窦建德吐血昏迷,一众叛军将领没办法,只能护着窦建德先行撤离。然而,大批的叛军却被单雄信直接给截住了,一下子陷入了三面包围的困境。说起来,这些叛军数量着实不少,可经过昨夜那一番折腾,先是破营的时候失利,被杨桐算计了一把,紧接着营地又莫名其妙失火,一路慌慌张张逃到孟州,本以为这下能安稳了,哪知道孟州竟然也失守了。如此一连串的沉重打击,那些叛军的士气早就没了踪影。此刻,面对单雄信、新文礼和丘行恭三人的合力围攻,不少叛军直接就放弃了抵抗。
“放下兵器,投降就免你一死,朝廷向来不杀投降的军队!”单雄信见敌军的斗志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当下立刻策马向前,扯着嗓子高声喝道。
众多叛军听到这话,纷纷毫不犹豫地丢弃手中兵器,噗通噗通跪地请降。单雄信倒也没有为难他们,与新文礼、丘行恭一道,开始着手收拢这些降军。即便偶尔有那么几个负隅顽抗的,但大局已然确定,这点零星的抵抗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加上昨夜收降的那些,这一仗下来,光是降军,就差不多有六万之多啊。”新文礼看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大片的军队,忍不住摇头感叹起来,不过脸上却是难掩激动之色。想那朝廷仅仅凭借十万兵力,就对战二十万叛军,最终竟然大获全胜,不仅自身没什么大的损失,还收编了足足六万降军。再算上之前先后击败徐州、汝南两路兵马,此番诸侯联军,除了李世民那一路之外,其余三路都被收拾了个遍。自三征韩国致使天下大乱以来,这绝对算得上是朝廷最为辉煌的一场战役了。
算上此前的蒲剑、李密以及李世民的兵马,当初那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到如今,至少有三十万不是死了就是投降了,剩下的各自灰溜溜地逃回自己的属地。就目前这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他们怕是很难再掀起什么大的波澜了。
单雄信微微点头,可眼中却不经意间闪过一抹痛苦之色。这场战役最让他痛心疾首的,便是兄弟雄阔海还没来得及真正开战,就不幸死于乱军之中。直到此刻回想起来,单雄信的心中依旧隐隐作痛,那股难受的滋味,如影随形。
……
牧野,积石山。
苏定方领着一群残军,灰头土脸地聚集在一处山坳里头。两面山口已经被燕山军和徐世勣的追兵联合起来给堵住了,就像两个大闸,把他们死死困在里头。
苏定方抬头看着那暗沉的天空,阴沉沉的,明显有要下雨的迹象。这时,苏明端着一个破旧得不成样子的陶罐,脚步有些踉跄地来到苏定方身旁,把陶罐递过去,说道:“将军,刚刚将士们实在没办法,宰了一匹战马,炖了些肉汤,您多少先吃点吧。”
苏定方伸手接过陶罐,看了一眼不住吞咽口水,眼神中满是渴望的苏明,又默默地把陶罐递了回去,说道:“还是让将士们先吃吧,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不饿。”
要知道,这山坳里头,此刻可是驻扎着五千残军呐,就一匹战马炖出来的汤,哪里够这么多人吃?
“将军,要不……”苏明犹豫了一下,刚想说话,却瞧见苏定方回头,一道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就被吓得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刚才徐世勣又派人过来劝咱们投降,被我给打发走了。”
苏定方听了这话,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默默地走到一方青石旁,坐了上去,背靠着山壁,尽量减少动作,因为他知道,这样能够多保留一些体力。
“再坚持坚持,我军已经多日未归,主公想必早就知道咱们这儿出事了,援军应该很快就会赶到的。”苏定方双目微微闭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可这都已经四天了啊!”苏明一听这话,声音陡然拔高,忍不住说道:“从新安发兵到咱们这儿,最多也就两天的路程,咱们的兵力明明远超朝廷,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见援军的动静?”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定方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苏明,手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上。
“就算将军你要杀我,我今天也一定要说!”苏明一咬牙,脖子一梗,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说道:“主公要是真的想救我们,这都四天过去了,援兵早就该到了。就算第一次派出的援兵被截杀了,难道就不能再派一次吗?到现在都不见援军的影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主公已经放弃我们了,觉得救我们根本不值得,要么就是主公已经被朝廷打败了。哈哈,主公这次出征,可是带了二十万大军啊,就算真的被朝廷打败,也不应该这么快吧,所以……”
“闭嘴!”寒光一闪,苏定方的宝剑已经架在了苏明的脖子上,他目光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死死地盯着苏明,森然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真以为本将军不敢杀你!?”
“怕是将军您自己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吧?”苏明彻底豁出去了,大声笑着说道:“将军对那窦建德一片忠心,末将打心底里钦佩。可是将军您有没有想过这些跟着您,为窦建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他们为窦建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到头来,却被窦建德像丢破鞋一样给抛弃了。恐怕在窦建德的眼里,将军您也不过就是一只随时可以丢弃的鹰犬罢了!”
“某叫你闭嘴!”苏定方手上一用力,将宝剑往下压了压,一丝血线顺着锋利的剑锋缓缓滴落。
苏明惨笑一声,仰着脖子,大声狂笑道:“要杀便杀,只恨我苏明有眼无珠,错把窦建德当成了英明的主公,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笑至极,哈哈哈哈~”
苏定方死死地盯着苏明,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内心也在激烈地挣扎着。要说他心里对窦建德没有一丝怨气,那肯定是假的。苏明能想到的这些,他又何尝想不到呢?只是窦建德对他有知遇之恩,就算窦建德这人寡恩薄情,他苏定方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将军!”就在苏定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名小校小心翼翼地来到两人身边,看着苏定方和苏明,神色紧张地说道。
“何事?”苏定方扭头,冷冷地看向小校。
“回将军,徐世勣在山外求见。”小校赶忙躬身回答道。
“徐世勣?”苏定方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禁一皱:“他竟然亲自来了?”
“不错。”小校赶紧点头。
“他带了多少人过来?”苏定方沉声问道。
“没带其他人,就他自己一个人。”小校躬身回答得很干脆。
“呵~”苏定方冷笑一声,说道:“传言陛下曾经称赞那徐世勣智勇双全,如今看来,倒还真有些胆魄。让他过来,咱们这仗虽然输了,但气势上可不能输。”
“喏!”小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明,然后赶忙躬身退下了。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宝剑还剑入鞘,脸上带着一丝冷然,说道:“且随我去会会那徐世勣,看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喏。”苏明狠狠地喘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渍,然后跟着苏定方朝着谷口的方向走去。
记得上次这般近距离会面,还是徐世勣与曾存大战的时候。当时曾存虽然战败了,却因为徐世勣的一句话保住了性命。虽然回到营地后,曾存便一蹶不振,但苏定方心里对徐世勣和杨桐还是心怀感激的。他这一身枪法,大多都是由曾存传授的。虽说曾存一直以来更偏爱教导曾庆,但苏定方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始终以师礼相待。毕竟,如果没有曾存传授给他武艺兵法,他苏定方也不可能成为名动河北的名将之一。
原本苏定方还打算等破了朝廷大营之后,向窦建德为徐世勣求情,可如今看来,自己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苏将军,又见面了。”徐世勣没有携带他那标志性的银枪,只是腰间佩了一把宝剑,便从容地走进了谷中。此刻,面对谷中数千将士如狼似虎的注视,他却神色自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他。单就这份气度,就让苏定方忍不住心生几分佩服。
“徐将军你孤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本将军拿你当作人质吗?”苏定方看着徐世勣,忍不住摇头叹道。就在看到徐世勣的那一刻,他心里还真闪过了这个念头。
“勣相信将军您不是那等小人。”徐世勣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不慌不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况且,就凭你们,也未必能擒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