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大营,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一片通红,隐隐约约能够听闻阵阵厮杀之声,其中还掺杂着如雷般奔腾的马蹄之音。
窦建德的面色,刹那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惨白。窦营之内,兵马数量倒也不算稀少,然而此次为了能够一举将杨桐彻底击溃,窦建德几乎把麾下所有的良将都尽数带出,就连一直称病修养的曾存,也被他强拉过来督军。而大营之中,仅仅安排了窦建德的小舅子曹虞负责看守营地。
窦建德心里自然是清楚自家这个小舅子究竟是怎样的德行。此次带他出来,无非就是想让他捞些功劳罢了。原本笃定此战必定能够大获全胜,让曹虞来守营,战后也能算作他一份功劳,谁能料到……
对于曹虞是否有能力应对隋军的突然偷袭,窦建德心中毫无底气。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而且,这些隋军的兵马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窦建德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杨桐。
“感到很诧异吧?”杨桐望向窦建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笑意说道,“三天之前,朕为何要与你打上那一仗?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琢磨透彻其中的缘由吗?”
张玄素和宋正本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大变,刹那间便恍然大悟。当日杨桐的举动实在是极为反常,不但亲自率军去攻打那土垒,还派遣出大批的斥候,将周边的窦军哨骑清扫得干干净净。恐怕这些兵马,便是在那个时候悄悄地部署出去的。而这隋军大营之中,恐怕也仅仅只有当日迎战窦建德的那些人马罢了。
当日,张玄素还满心疑惑,杨桐在粮草被截断之后,为何不紧闭辕门,封锁消息,反而要大张旗鼓地出来开战呢?当时只以为是少年心性,受不了挫折,如今看来,分明是故意以此来麻痹窦建德,吸引他的注意力,进而让他忽略其他防线所发生的异动。
张玄素将目光投向杨桐,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要知道,这陛下如今仅仅只有十五岁,竟然就拥有这般深沉的心机。
“窦卿,你此刻,可以滚了!”杨桐看着窦建德,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微笑说道。
“你说什么?”窦建德转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直直地看向杨桐。
“朕说,你可以滚了。”杨桐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窦建德,接着说道,“一刻钟之后,朕便会挥兵追杀,到了那时,可不要怪朕没有给你机会!”
窦建德双眼死死地盯着杨桐,虽说此刻他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但不知为何,他却感觉在杨桐面前,自己才是那个需要仰头仰视的人。
“主公,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恐怕敌军还设有埋伏。当下最为紧要的,便是尽快赶回孟州。只要我军能够守住孟州,便还有机会重整旗鼓!”看到窦建德双眼泛红,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张玄素赶忙伸手拉住他,焦急地说道。
“撤军!”窦建德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杨桐,那目光仿佛恨不得将杨桐千刀万剐一般。
“陛下,为何要就这样放过他们呢?”看到窦建德率军离去,高甑生满心不解地看向杨桐,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有原因的。现在营中将士仅仅只有五千人,若是真的冲杀出去,一旦被窦建德察觉到我军的虚实,那这座大营可就真的保不住了。”杨桐看了高甑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徐世勣和尚师徒带走了两万兵马,那是去诱敌的;单雄信和刘黑闼则率领三万兵马去攻打孟州;之后,新文礼和丘行恭又趁着夜色去偷袭窦营,带走了五万兵马。十万大军如今留在自己身边的已经所剩无几。若不与窦建德来一场空城计,窦建德一旦恼羞成怒,直接率军攻进来,那可就轮到杨桐自己跑路了。要知道,这大营之中可是存放着不少的辎重兵器,而且工部的人也都留在此处,一旦丢失,杨桐所遭受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还好,窦建德被窦营燃起的大火吓得方寸大乱,否则的话,想要将他吓退,还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陛下,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高甑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杨桐问道。
“做什么?自然是等捷报!”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哪里还能睡得着。他对着高甑生说道,“去把克明请来,朕要与他下棋直至天明。”
“喏!”高甑生应了一声,便匆匆转身离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当窦建德带着大军匆忙赶回大营之时,整个窦营已然被冲天的大火所笼罩。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那炙热的气浪汹涌扑来,窦建德心中满是心疼。十万大军,仅仅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沿途虽然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但据说那些隋军已经追着这些残军朝着孟州的方向去了。
“主公,此地不宜久留啊,孟州一旦失守,这一仗我们可就真的输定了!”张玄素看着窦建德,神情严肃,沉声说道。
窦建德默默地点了点头,当下便率领兵马,马不停蹄地朝着孟州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不时有窦军的溃兵加入队伍,倒也使得人马增添了不少。待到黎明时分,窦建德终于率领着残军赶到了孟州城外。
远远望去,看着孟州城头上那代表着窦建德的大旗,窦建德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孟州还没有丢失,他便还有与隋朝抗衡的资本。虽说这一仗输了,但凭借河北与幽州的家底,他还是能够尽快招募到新兵。虽说这些新兵比不上如今的军队精锐,但凭借城池进行防守的话,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奇怪了,隋军的追兵究竟去了哪里呢?”杜宠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却根本没有发现隋军的任何踪迹,不禁疑惑地说道。
张玄素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隐隐约约涌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快去叫门!”窦建德看了看孟州的方向,不耐烦地催促道。
“喏!”裴复习应了一声,立刻拍马朝着孟州城门疾驰而去。
“主公已到,城上守军,还不快快开门!”裴复习来到城门下方,却发现城头上空无一人,不禁眉头紧紧皱起,大声地喝道。
城头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应答,然而城门却缓缓地打开了。裴复习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他扭头朝着窦建德这边招手,喊道:“主公,城门开了。”
窦建德正要回应,却猛然看到城头上代表窦建德的旗帜突然被人砍倒,紧接着,一面代表隋朝的大龙旗缓缓升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此时,城门大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支人马从城门内如猛虎出山般杀出。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单雄信,只见他手提鬼面两刃刀,胯下大红马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冲到了城外,来到了一脸惊愕的裴复习面前。
裴复习刚刚转过身,便看到单雄信提着大刀,满脸杀气地朝着自己杀来。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鬼面两刃刀已经带着一道惨烈的弧光,瞬间划过了他的咽喉。
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单雄信却丝毫不停,骑着马朝着窦建德的大军冲去,同时厉声喝道:“窦建德匹夫,可还认得我单雄信!?”
看到单雄信出现的那一瞬间,窦建德只感觉浑身一阵冰冷,一股寒气直直地往心头冒。再看看已经改换旗帜的孟州,他哪里还不明白孟州此刻已然易主,顿时怒不可遏,便要下令迎战。
“杀~”
还没等窦建德来得及下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只见新文礼手提一杆长枪,带着一支人马如旋风般杀奔而来,隔着老远便大声喝道:“弘农新文礼在此,贼军还不快快投降!”
紧接着,孟州的西面同时杀出一支人马,正是丘行恭所率领的。他二话不说,带着人马便朝着窦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窦建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刹那间,窦军便陷入了三面包围的绝境。一股浓浓的绝望之感涌上心头,窦建德的脸上涌起一抹潮红,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闷响。窦建德突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昏迷了过去。
“主公!”张玄素等人大惊失色,窦建德竟然在这个时候被气得昏迷过去了。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赶忙簇拥着窦建德朝着无人的方向拼命飞奔而去。
“休要放走窦建德!”后方传来隋军的呼喊声,然而一行人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赶忙召集陌刀手,保护着窦建德飞速逃离,至于身后的大军,此刻早已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