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隋军大营内灯火通明,数百步开外,窦建德气宇轩昂地矗立在高台之上,俯瞰着隋军大营。
曲靖早有回禀,子时之前,掘子营定能打通地道,潜入敌营,开启辕门。为了这一战,窦建德已将营中最为精锐的五万兵马尽皆调集于此,麾下大将亦是齐聚一堂,只待今夜一举攻破隋营。
“子时已至,怎的还不开门?”窦建德抬眼望了望天色,颇为不耐地皱眉看向身旁的杜宠。等待实非一件快意之事,此刻窦建德恨不能即刻杀进营中,将杨桐揪出。
“主公稍安勿躁,想必即刻便好!”杜宠赶忙赔笑说道。
“快看,来了!”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之时,但见大营之中,一处地面陡然破开,一道道身影从中鱼贯钻出。夜色如墨,距离甚远,光线又暗,只能瞧见有人影晃动,却难看清具体情形。只见这些人一现身,便迅疾朝辕门摸去。夜里守卫本就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出来的时机,恰是一队巡逻兵刚离去。窦建德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若是再早出来些许,恐怕便要被发觉了。
“嘎吱~”沉重的辕门缓缓开启,木材摩擦之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旋即,便见辕门上有人往下奔逃,却瞬间被冲上来的陌刀手给制住。
“点起火把,随我杀进去!”窦建德兴奋地拔剑在手,指向辕门,厉喝出声。
“主公,此事有些蹊跷,这些人的装束并非陌刀手,不过是普通将士的装备!”张玄素陡然察觉异样,出声欲加阻拦。可窦建德此刻眼见胜利近在眼前,哪有心思听他言语,毕竟那些人从地底下冒出来乃是他们亲眼所见。
“杀~”早已按捺不住的澹台强、于贵、裴玄、裴河、裴复习等窦建德麾下大将,一个个怒喝着,率领人马朝营中杀去。窦建德也在陌刀手的护卫下,紧随其后杀进营中。
张玄素眼睁睁瞧着大军随着窦建德冲进营中,脸色愈发难看。只因隋军大营内,并未有太过激烈的反应,那些巡逻的将士,直至窦建德等人率军杀进去,依旧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仿若根本没瞧见杀来的大军,处处透着诡异。
“主公,大事不妙!”就在张玄素心中忧虑之际,却见曲靖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主公已率军杀进营中,究竟所为何事?”张玄素扭头看向曲靖,皱眉问道。
“什么!?”曲靖听闻,大惊失色,赶忙说道:“快让主公出来,此乃陷阱,敌军早有防备,将士们根本未能挖通地道,敌军已在营中挖出一条沟渠,引来了河水,不少挖掘地道的将士直接溺亡在地道之中了,根本不可能去开启辕门!”
张玄素闻言,脸色骤变,扭头对身旁同样脸色大变的将领说道:“快,鸣金收兵!”
“得令!”那将领此刻哪敢迟疑,赶忙飞奔出去传令。
隋军大营内,窦建德在一众陌刀手与将领的簇拥之下,如众星拱月般杀进了大营。然而,对面的隋军将士却仿若视他们如无物,就这般旁若无人地从窦建德身旁走过,形同行尸走肉。
“主公,快看,地上有绳索!”于贵目光敏锐,一眼瞧见这些人脚下似乎缚着绳索,赶忙上前一刀斩断绳索,再看向那巡逻兵,哪是什么隋军士兵,分明是几个草人。
“主公!?”于贵扭头,一脸惊恐地望向窦建德。
窦建德面色难看,终是明白白天为何整个大营的将士显得毫无生气,恐怕早已被替换成了这些草人,每一队只需一两个将士看守便可。只是他们相距甚远,离寨墙便有一百五十步,营中的巡逻将士更是相隔近两百步,实难看清。
“嗡嗡嗡嗡~”
“快……退……小心!”就在窦建德欲下令撤兵之时,双眼陡然瞪大。但见一顶顶军帐猛然裂开,一枚枚利箭破风而出,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冲进辕门的叛军射来。
于贵首当其冲,还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数支利箭穿透身躯,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嗡~”
窦建德忽觉头皮发麻,下意识侧身躲避,一根如长枪般的巨箭贴着他的肩膀射了过去,后方传来一阵惨叫。窦建德惊出一身冷汗,方才射过去的,分明是床弩的弩箭。
“快,快走!”窦建德哪还顾得上理会地上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后方鸣金声起。他此刻有些懊悔未听张玄素的劝诫,就算要破营,也无需亲自闯入。
“嘎吱~轰~”
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窦建德心中大惊,那是投石车运转之声。他哪敢再多留,疯狂挥动马鞭,也不顾沿途的将士,只顾朝着辕门冲去。
“撤,快撤!”一枚枚石弹落下,早已将窦建德吓得肝胆俱裂,根本未发觉,营中的攻击在一轮之后便再未继续。那些射来的箭簇、弩箭、石弹并未杀死多少叛军,反倒是不少人在慌乱中被疯狂往外冲的叛军给踩踏致死。
窦建德在陌刀手的护卫下,一路杀出辕门,这才稍稍镇定下来。与张玄素汇合后,扭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军营里静悄悄的,想象中的追兵并未出现,可己方将士却死伤无数,大多是在之前争相出营时相互践踏而死,而这其中,窦建德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究竟是何缘由?”窦建德脸上涌起一抹羞怒,扭头看向张玄素。
“中计了!”张玄素苦笑着说道,“隋军早有谋划,事先沿着寨墙挖出一条沟渠,引来河水,咱们的掘子营根本就未能挖通地道!”
“孤问的是,这营中,究竟是何状况!?”窦建德面色难看地说道,直至此刻他都想不明白,为何明明有攻击,却不见追兵。
“怕是工部的手段,这座营,恐怕三日前,陛下出兵攻打之时,便已没多少人了!”张玄素朝着军营方向望去,只见营中突然多了些身影,迅速关闭了辕门,一队队人马举着火把,从后营中冲了出来。
在人群中央,窦建德很快便瞧见了杨桐醒目的身影,目光顿时一冷,咬牙道:“杨桐!”
“窦将军深夜贸然闯入,这行径可不大地道。”杨桐带着高甑生登上寨墙,两名盾手挡在杨桐与高甑生身前。杨桐看着窦建德,微笑道:“这可不是为臣应有的举动。”
“你从何时设下此计?”窦建德死死盯着杨桐,厉声喝问。
“三天前,从你得知龙潭大峡谷的位置起。”杨桐负手而立,朗笑道,“朕也未曾料到,不过是让窦炽送来一封信函,竟就让你如此轻易上钩,害得朕诸多后手都无用武之地。”
窦建德的目光如利刃般盯着杨桐,森然道:“杨桐小儿!”
“放肆!”杨桐目光一冷,看向窦建德,“君臣有别,朕劝窦卿还是莫要僭越,朕或许还能留你窦氏一脉香火。”
“笑话,你以为你便胜券在握了!”窦建德冷哼道。
“方才或许没有,但此刻,朕是真的胜定了。”杨桐看着窦建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什么?”窦建德皱了皱眉,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你觉得,朕为何此刻还与你说这般多废话!?”杨桐看了看窦建德身后,冷笑道。
“嗯?”窦建德心觉不妙,赶忙回头,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