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耶律布达买一声暴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之前憋闷在心中的那口恶气终于宣泄而出,他抖擞精神,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徐世勣凶狠地扑杀过去。
徐世勣见状,眉头微微皱起。这耶律布达买天生神力,要是再对上一轮,自己恐怕很难继续压制住他。
“徐世勣退下!”一声雄浑的沉喝骤然响起,伴随着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徐世勣听到后,心领神会,默契地策马往旁边避让。耶律布达买见裴元庆出手,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阵狂喜,大喝一声,毫不退缩地迎着裴元庆冲了上去。
“砰~”刹那间,八棱梅花亮银锤与狼牙棒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强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汹涌的波涛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你……”耶律布达买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裴元庆,脸色涨得通红。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能在力量上与自己抗衡的人。
裴元庆同时也感到双臂猛地一沉。他本就力大无穷,即便没有特意展现力量型天赋,可就连拥有天生神力天赋的齐彪,在单拼力量时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此刻,他也仅仅是勉强与耶律布达买打了个平手。眼见耶律布达买双目怒睁,知道他准备发力,裴元庆冷哼一声,双手快速舞动。
八棱梅花亮银锤瞬间飞速旋转起来,趁着耶律布达买还没来得及发力,顺着狼牙棒的棒身飞速滑下,直逼他握着狼牙棒的手指砸去。
耶律布达买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发力,急忙将手中狼牙棒往上一举,试图避开裴元庆这凌厉的攻击。
“落!”只见裴元庆猛地将八棱梅花亮银锤一抡,伴随着耶律布达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银锤借着狼牙棒的力量顺势往下一砸,沉重的锤头瞬间将他握着狼牙棒的十指砸得血肉模糊,那柄沉重的狼牙棒当啷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死!”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到裴元庆身上,此时的耶律布达买已毫无还手之力。裴元庆怎会放过这样一员契丹猛将,寒光一闪,耶律布达买虽拼尽全力躲避,但胸口还是被八棱梅花亮银锤砸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鲜血和内脏顺着伤口往外流淌。
“呜呜呜~”就在裴元庆准备顺手结果耶律布达买性命的时候,契丹大营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大批契丹骑兵如潮水般朝着这边汹涌扑来。
“还有主将?”裴元庆抬头望去,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契丹大军的后方。按理说,耶律布达买受伤,契丹大军理应发生哗变,或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拼命才对。可此刻,尽管士气因耶律布达买的败北重伤而极为低落,却并未出现哗变的迹象。这就表明,这支部队里还有人地位甚至在耶律布达买之上,所以才没让部队因为耶律布达买的死而陷入混乱。
“退!”裴元庆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耶律布达买,冷哼一声,一挥手,带着徐世勣、杜君绰迅速退开。不过他们并未撤离太远,而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契丹人匆忙将耶律布达买救走。
一名骑士从契丹阵营中飞驰而出,来到两军阵前,用汉语对着裴元庆等人高声喊道:“隋军,难道你们除了残杀老弱妇孺之外,就只会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你待如何?”裴元庆横锤立马,神色冷峻地看着这名骑士。他自然不屑于以多欺少,只是之前若再继续斗下去,即便徐世勣能赢,也必定是惨胜。虽说他与徐世勣之间有些嫌隙,但这可是杨桐看重的武将,对于徐世勣的本事,裴元庆内心还是颇为欣赏的。而且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徐世勣的确是个得力的帮手,也正因如此,裴元庆才果断出手。此刻对方这般质问,裴元庆心中一动,冷笑着回应道。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各自收兵,待明日,自有我契丹勇士与你一决高下。”那契丹骑士朗声道。
“好,便依你!”裴元庆大声应道,“只是希望明日还能看到你们。”
“好!”那骑士见裴元庆答应,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当即高声答应一声,飞驰回本阵之中。双方大军各自警惕地盯着对方,缓缓退军,直到彼此隔开十里之后,才各自安营扎寨。
徐世勣和杜君绰找到裴元庆,犹豫片刻后,还是杜君绰性子急躁,率先向着裴元庆拱手说道:“虎侯,那契丹人虽兵力众多,但我军也丝毫不惧。再加上那耶律布达买一死,对方士气低落,正是我军一鼓作气的绝佳时机,何愁不能破敌?”
“你也是此意?”裴元庆扫了杜君绰一眼,扭头看向徐世勣。
“勣亦觉得,这是大破契丹主力的良机。”徐世勣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地看向裴元庆道。
“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那契丹军队不过万余人,而我军此番行动,要对付的可不是这区区万余人马,而是五万、十万,乃至更多的契丹人。此战即便胜了,我军岂能毫无损耗?”裴元庆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一边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道,“今夜我等便动身离开,日后自有机会收拾他们,但绝不是今日。”
徐世勣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寻找契丹主力正面决战,而是尽可能多地杀伤契丹人,打掉契丹人的元气。
杜君绰心中有些不甘,看着裴元庆,突然灵机一动,上前一步,沉声道:“既然虎侯决意要走,末将倒是有一计,或许能以极小的代价歼灭这支部队。”
裴元庆挑了挑眉,看向杜君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扬了扬下巴道:“你且说来听听。”
“既然要走,何不将那契丹人引来,在营中设下陷阱,留一座空营给他们。待那契丹人以为我等远遁而追击之时,我们在半道设下伏兵,即便不能将其全歼,也能给予他们重创。”杜君绰越说越兴奋。
“有点儿意思!”裴元庆有些惊讶地看了杜君绰一眼,若真能如此,倒确实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如何让他们知晓我军已撤?”裴元庆思索片刻后问道。
“这……”杜君绰顿时语塞,一时说不上来。这念头在他心中不过是灵光一闪,至于具体该如何实施,他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一旁的徐世勣心中突然一动,看向裴元庆道:“将军,末将想起一事。”
“讲!”裴元庆点点头道。
“昔日末将曾随鱼俱罗将军征战韩国,有一次,韩国不敌鱼俱罗将军,萌生退意,便用了悬羊击鼓之计。不过那韩国人当夜就开始悬羊击鼓,鱼俱罗将军当时本已收兵休整,却听那鼓声异常,彻夜不停,心中顿生疑虑,连夜派人查探,果然发现韩国人并未完全退走,当即便提兵追击,大破韩国。”徐世勣笑着说道。
“鱼俱罗,也算一员良将。”裴元庆缓缓点头。昔日江都之战前,鱼俱罗可是被草原上的人视为与他并肩的人物。即便鱼俱罗武艺稍逊,但裴元庆对他还是怀有几分敬意的。
不过随即裴元庆一怔,扭头看向徐世勣道:“你是说……”
“我等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故意露出破绽,而后再设下埋伏,引契丹大军来攻,我军则攻其不备,一战破之。”杜君绰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裴元庆闻言,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眼中也露出意动之色。他之所以不愿正面作战,只是担心损耗过大。他们可没有后续补充兵力,就这八千人,一旦损耗过度,接下来的日子可就艰难了,而且对契丹人所能造成的杀伤也会大打折扣。
不过若能以极小的代价击破这支契丹主力,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无疑有着极大的益处。契丹王庭的力量越弱,他们就能更加从容地对契丹人展开打击。
“便依此计行事!”片刻之后,裴元庆拍板决定。虽然此计有些冒险,但以他、徐世勣、杜君绰以及八千铁骑的实力,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胜算还是很大的。
当下,三人开始仔细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设伏,又该如何引诱契丹人入圈套。
另一边,契丹大营之中,一片愁云惨淡。
耶律布达买被裴元庆砸烂了十指,又被银锤砸得开膛破肚,当时虽强撑着一口气,但被救回来后不久,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尸体已经被放在一堆枯木之上,准备火化。在旁边,一名少年跪在尸体旁,双手紧紧抱着狼牙棒,静静地看着那渐渐被火光吞噬的尸体。作为耶律布达买的儿子,耶律拓海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显得有些麻木。
“这耶律拓海自那日被金日砸中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不但力气变大,而且人也变得冷漠了。如今他爹死了,他连哭都没哭一声。”
“小声些……”
耶律拓海抱着那杆比他身形大了不少的狼牙棒站起身来,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径直来到一名青年身前,单手抱胸施礼:“大汗。”
“放心,耶律布达买将军,乃我契丹大将,今日被那隋军围攻而死,本汗定会为你报这个仇。”这名青年正是中部契丹中,与阿巴泰分庭抗礼的前契丹大汗葡挞敏之子,蒲实力。
对于耶律拓海,蒲实力十分喜爱。尤其是那日双日争辉之后,其中一日竟然落在了耶律拓海身上。随后这孩子大病一场,力量便与日俱增,让蒲实力总觉得这孩子非比寻常。
“多谢大汗。”耶律拓海施了一礼道,“爹爹新丧,我想先回部落,重新整顿部落。”
耶律布达买乃是契丹耶律部的首领,如今耶律布达买一死,契丹并没有子承父业的传统。作为耶律布达买的儿子,耶律拓海需要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获得族人的认可后,才能继承部落首领之位。
“也好。”蒲实力看着耶律拓海道,“本汗拨给你五百勇士,助你登上部落首领之位,待部落稳定之后,再来为我效力。”
“大汗放心,待料理了部落,安顿好母亲之后,小将便立刻赶回来。”耶律拓海躬身一礼后,拿着蒲实力给他的令牌,前去调兵,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