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胜败之间
日月重照2025-07-28 17:274,661

  且说那杨桐欲为雄阔海立庙一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绝非等闲小事。这朝廷上下,本就难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杨澡在冯勇引领之下,大张旗鼓前往工部寻觅能工巧匠,为雄阔海打造金身,如此行径,又怎能逃过众人如炬之眼?想那雄阔海,此番亦算是为大隋江山舍生取义,只是值此紧要关头,眼见诸侯即将歃血为盟,共图大业,而杨桐却不惜耗费重金,为一武将立庙祭祀,难免令众人心中暗忖,觉得陛下此举似有不务正业之嫌。

  “太傅大人,您说陛下这究竟是何意呀?”次日清晨,因南北两宫相距尚有一段路程,杨桐今日未拿捏好时辰,故而姗姗来迟。一众臣子见状,便三两成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

  虽说嘉德殿乃朝议重地,但此刻杨桐未到,众人自然无需过于拘谨。人之常情,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即便身为朝中大臣,亦不例外。

  “陛下之心,高深莫测,我等又岂能轻易揣度?再者说,那雄阔海乃是杨澡杨公之义弟,论起亲缘,也算是皇家近亲。虽说依照规制,尚不具备追封谥号之资格,但朝廷出资为其建造庙宇,以供后人供奉,倒也并非全然不可理解。只是……”卢楚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杨澡,言语之间,虽无过激之词,却似绵里藏针,话中带刺。好在杨澡多年来历经风雨,游走四方,人情世故早已了然于心,隐忍功夫更是炉火纯青,若是雄阔海此刻尚在,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可惜何事?还望太傅明示。”一位官员满脸好奇,目光灼灼地望向卢楚。在这满朝文武之中,如今卢楚声望如日中天,百官自然纷纷趋炎附势,极力奉承。至于杨澡,虽顶着皇室宗亲的光环……哼,在这朝堂之上,皇室宗亲的名头,可不见得就能呼风唤雨,拥有多大权势。

  卢楚缓缓摇头,喟然长叹道:“先是大兴土木,建造那奢华无比的乾坤殿,如今又不惜重金,为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建造庙宇。如今的陛下,怕是有些志得意满,太过膨胀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不够沉稳呐!”

  杨澡听闻此言,眼中寒光一闪,一抹压抑已久的怒火,在眼底转瞬即逝。

  恰在此时,只听一声“陛下驾到~”,冯勇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在嘉德殿中陡然响起,紧接着,杨桐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杨桐抬眼望去,只见朝臣们聚作一团,而杨澡却形单影只,略显落寞。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说道:“诸位爱卿,方才在聊些什么趣事?不妨说与朕听听。”

  “臣等不敢!”众人见杨桐现身,方才还围在卢楚身旁的文武百官,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作鸟兽散,纷纷退至两侧,恭敬地躬身行礼。

  杨桐目光扫过,见卢楚竟毫无让路之意,公然拦在身前,不禁眉头一挑,冷冷说道:“太傅,你挡朕的路了。”

  卢楚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虽有不悦,但也只能强压怒火,躬身退下,赔罪道:“陛下恕罪,臣连日奔波,舟车劳顿,疲惫不堪,一时疏忽,未能及时避让。”

  “太傅,想必是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了吧。”杨桐轻叹一声,语气平淡,却似暗藏玄机,说罢,径直走上高台,稳稳地端坐在龙椅之上。

  哼,老了,就该识趣些,该让位的时候,可别死赖着不走!

  卢楚心中暗自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默不作声。想让他让位,哼,没那么容易,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一来一往之间,火药味已然弥漫开来,嘉德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尴尬。不少文武官员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陛下与太傅之间的关系,竟已变得如此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就在这气氛僵持不下之时,刚从河套赶回朝廷的窦炽,赶忙快步上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对着杨桐躬身行礼,恭敬说道:“陛下,臣等以为,如今局势危急,窦建德已在酸枣屯兵扎寨,其麾下大将桓仁,亦率军驻守荥阳,诸侯联盟之势已成,此乃我大隋生死存亡之紧要关头。臣等正与太傅大人商讨应对之良策,以解我大隋燃眉之急。”

  “诸位爱卿如此忠心耿耿,心系国事,区区联军,又何足为惧?朕坚信,我大隋定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杨桐神色从容,朗声笑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呐!”卢楚赶忙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据臣所知,此番河北窦建德一路,便亲率二十万大军,此外,还有李世民、李密、蒲玄,以及江南诸路兵马响应,总计兵力多达四十余万。不仅如此,为供应这庞大的军队,征发的民夫更是数以百万计。如此强大的敌军压境,我大隋怎能等闲视之?”

  “若仅凭兵力多寡便定胜负,那古圣先贤所著之兵法,岂不沦为废纸?依朕看,大家只需拉出人马,比比数量,人多者便胜,又何须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地打仗?”杨桐不以为然,哂笑一声道。

  “陛下此言差矣!且不说他人,单论窦建德麾下,文有张玄素、宋正本,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堪称王佐之臣;武有王伏宝、苏定方、桓仁,各个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那李世民身边,更有长孙无忌这等能匡扶社稷的栋梁之才。而蒲玄公,乃天下闻名的贤士,其子蒲剑,亦颇具辅国之能。诸侯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反观我大隋,无论是兵力、统帅,还是将领,与之相比,皆处于劣势,实难有胜算呐!”卢楚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杨桐听闻此言,心中怒火中烧,气得咬牙切齿。但他深知,此时绝非冲动之时,若当朝盛怒,斩杀卢楚,虽能一时解气,却难免落下暴君之名,令满朝文武心寒。身为帝王,对待敌人,自当狠辣果决,但若是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诛杀大臣,必将人心惶惶,动摇国本。更何况,如今大敌当前,面对诸侯联军的巨大压力,人心万万不可乱。于是,杨桐强压心中杀意,冷冷说道:“照太傅这么说,朕难道就只能乖乖拱手让位,将这大隋江山,双手奉于窦建德不成?”

  说罢,杨桐靠在龙椅之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目光冷峻地扫过百官,质问道:“诸位卿家商议了许久,难道就只得出如此怯懦之结论?”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倒是朝中几位武将,实在看不下去,魏文通,身为右羽林卫中郎将,性情耿直,大步流星地向前,躬身行礼后,大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太傅所言,实在是危言耸听,夸大其词。若那窦建德当真如此厉害,当年江都之战,又怎会被气得吐血?若不是杨林主动退兵,给他十年时间,恐怕也难以攻破江都。”

  “魏将军所言极是!”尉迟峰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般朗声道:“诸侯麾下虽说将领众多,但又有何惧?且不提虎侯裴元庆之勇猛无敌,当年若不是杨澡杨公之义弟单雄信挺身而出,单是一个来护儿,便能杀得诸侯丢盔弃甲,胆战心惊。所谓将领多如繁星,不过是徒有虚名,大多皆是酒囊饭袋,何足挂齿!”

  “哈哈,二位将军所言,正合朕意,朕爱听!”杨桐不禁抚掌大笑,神色颇为欣慰。

  卢楚见状,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陛下只爱听这些阿谀奉承之言,却对忠言逆耳充耳不闻,实在令人心寒呐!”

  杨桐揉了揉太阳穴,强压心中怒火,目光如电般射向卢楚,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依太傅之意,莫非朕立刻向窦建德禅让皇位,才算是贤明之君所为?”

  “臣……臣并非此意,只是……”卢楚被杨桐的目光逼视,心中微微一颤,额头不禁渗出些许冷汗。

  “只是太傅觉得朕年轻无知,不了解诸侯之厉害,即便朕打过几次胜仗,也不过是侥幸而已,不足为凭。朕若不听从太傅之言,向诸侯妥协求和,便是昏庸无道,不听忠言。”杨桐紧盯着卢楚,冷冷说道:“朕倒是好奇,太傅为何如此笃定,此战我大隋必败无疑?”

  卢楚心中暗暗叫苦,赶忙躬身说道:“臣绝无此意,只是如今局势严峻,实在不容乐观呐。”

  “嗯。”杨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几位将军所言,确实振奋人心,令人鼓舞。但朕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否则,如何能说服那些心存畏惧,想要投降的人?”

  魏文通和尉迟峰听闻此言,不禁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上阵杀敌,他们自是当仁不让,毫不含糊,但要与这些文人墨客唇枪舌战,据理力争,可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而朝中百官,此刻见卢楚与杨桐之间火药味十足,剑拔弩张,皆不敢轻易插嘴,生怕引火烧身。

  “陛下所言极是,诸位将军之胆略,确实令人钦佩。然而,要与诸侯交锋作战,仅有胆略,恐还远远不够!”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嘉德殿中悠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还未见到来人,一股浓烈的酒气,便已扑鼻而来。

  杨桐心中暗叹,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这家伙,总算是来了。

  来者莫非是杜如晦?

  卢楚眉头紧皱,看向出现在嘉德殿门口的那道身影,心中暗自警惕。别看杜如晦平日里行事放浪形骸,不拘小节,但卢楚深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想当初在乾阳宫中,杜如晦竟能将封德彝气得吐血,虽说并无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此番朝廷悄无声息地拿下蜀中,背后怕是少不了此人的谋划。如此厉害的人物,又有谁敢小觑?

  “克明!”杨桐板着脸,瞪着杜如晦,严肃说道:“大殿之上,庄重肃穆,你需注意礼仪,切莫在此失态,让人耻笑。”

  “陛下恕罪,臣昨夜贪杯,宿醉未醒。得知陛下今日朝会,事关重大,臣不敢懈怠,特意匆忙赶来。”杜如晦嘿嘿一笑,赶忙将酒葫芦藏到身后,收起嬉笑之色,神色一肃,躬身行礼道:“陛下,依臣之见,陛下有五胜,而那联军却有五败。”

  杨桐听闻,不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说道:“哦?你且细细道来,若能有理有据,让诸位公卿信服,朕重重有赏。”

  “喏!”杜如晦神色庄重,侃侃而谈道:“其一,关乎军心。陛下治军严谨,以法为纲,军法森严,如山岳般不可动摇,令出必行,禁止必止。且赏罚分明,用人唯才,从不任用无功之臣,亦不奖赏不战之士。如此,方能令将士们心悦诚服,甘愿拼死效命。反观窦建德、李密之流,虽坐拥数十万大军,却任人唯亲,赏罚不公,军队编制混乱无序,政令朝令夕改,毫无章法。此乃我军在军心方面之巨大优势,可谓军胜!”

  “其二,陛下自登基以来,南征北战,每战皆捷。诛王世充、段达,如同秋风扫落叶;灭**厥,扬我大隋国威;败梁师都,稳固边疆;马踏契丹,令其闻风丧胆;横扫南阳,势如破竹。而反观诸侯,李密狼狈逃窜,丢城失地,河间府军队数次败于李世民之手,屡战屡败,未尝一胜。李世民也曾丢失关中部分领土,窦建德亦多次败于鱼俱罗。我大隋以百战百胜之精锐之师,对抗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岂有不胜之理?此乃大势所趋,是为势胜!”

  “其三,诸侯看似联合,实则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李世民与蒲家有夺城之深仇大恨,也曾与李密多次兵戎相见。窦建德当年,亦因鱼俱罗之事,与河间府结下怨仇。他们内部人心不齐,貌合神离,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我大隋军队,上下一心,号令统一,众志成城。”

  “其四,敌军远道而来,虽声势浩大,但其粮草辎重消耗惊人。而我大隋军队,坐拥坚城之利,粮草补给充足无忧。”

  “其五,窦建德身为大隋臣子,却犯上作乱,以臣弑君,此乃大逆不道之举。陛下则是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师出有名,此乃义胜。陛下有此五胜,窦建德有此五败,臣以为,击败窦建德,实非难事!”

  杜如晦说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而后朝着杨桐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好一个五败五胜,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克明如此一说,朕心中忧虑顿消,无忧矣!”杨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然而……”卢楚面色阴沉如墨,冷哼一声道:“此不过是纸上谈兵,空口无凭,未必就能成为现实。”

  “若是太傅执意认定我大隋必败无疑,那臣也无话可说。”杜如晦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向卢楚。

  “哼!”卢楚气得脸色铁青,转过头去,不再看杜如晦。杜如晦那厉害的嘴皮子,他早已深有领教,可不想再被气得吐血。最重要的是,杜如晦的五胜五败之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此刻连卢楚心中,都不禁有些动摇。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窦建德在河北会盟,我朝军队数量有限,当下实不宜贸然出兵攻打。且由他去吧,加强监视便是。如今,朕觉得还是先着力处理这河洛之地的政事,诸位爱卿,可有良策?”杨桐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争论,随即与群臣开始商讨接下来河洛地区的治理之策。

继续阅读:第452章 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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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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