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那诸侯联军,似汹涌潮水般气势汹汹地杀来,此等架势,直叫众多人心生惶惶,犹如惊弓之鸟,畏惧不已。然而,杜如晦所呈之五胜五败论,恰似一阵清风,虽未能吹散所有人心中对这一战前景的阴霾,可武将们这边却已无虞。他们本就士气高昂,斗志似火般昂扬,经杜如晦这般鞭辟入里地剖析,嘿,竟觉所言极是,甚有道理。
遥想当年,炀帝杨广之势,怎能与当今杨桐之雄厚相比?彼时,诸侯联军人数何止百万之众,却终究奈何杨桐不得。如今,杨桐迁都洛阳,亲自坐镇江山,后方已将关东、幽云、河套等地一一平定。不似炀帝那时,后方尚有罗艺、梁师都以及太行山瓦岗王君廓部等一干小军阀,如跗骨之蛆般不断滋扰。此刻大隋,可谓兵强马壮,粮草充裕,麾下十万大军皆为朝廷精心锤炼之精锐,历经无数战火洗礼。反观那联军,虽说人数众多,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人心各异,犹如一盘散沙。况且大隋有雄关巍峨耸立,宛如铜墙铁壁,如此情形,任谁看来,诸侯欲打进洛阳,实非易事。
“朕总觉那卢楚,近来反应实在过激!”乾坤殿内,杨桐与杜如晦于回廊间信步而行,杨桐神色凝重,道出心中疑惑。
“陛下所言,何处见得不妥?”杜如晦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了便想教训一顿的模样,斜倚栏杆,悠然欣赏着洛阳景致。想当年,一场大火无情焚毁这繁华洛阳,然正所谓不破不立,如今重建之洛阳城,论格局之精巧,布景之雅致,较之往昔,不啻强出数倍。
“朕此前已获确切情报,那卢楚竟与关东诸侯暗中勾结,图谋不轨。”杨桐微微扭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杜如晦,“若朕身处卢楚之位,此刻断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顶撞于朕,而定会韬光养晦,对朕百般逢迎,极尽谄媚之能事,使朕放松警惕才是。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待怒火稍稍平息,杨桐越思越觉此事蹊跷,总感此刻之卢楚,仿若自寻死路,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向杨桐表明:我要反叛于你,快来取我性命吧!这般行径,怎看都不似一位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深谙权谋之道的老狐狸所为,反倒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杜如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靠在栏杆旁缓缓说道:“陛下乃千载难逢的圣明君主,如此雕虫小技,又怎能逃过陛下的法眼?”
杨桐略带不屑地瞥了杜如晦一眼,“你这阿谀之词,拍得着实不怎么高明。”
杜如晦耸耸肩,一脸轻松地说道:“依臣之见,卢楚此举,显然是有意吸引陛下的注意,恐怕暗中另有其人与其配合。若真到发难之时,出手之人恐怕并非卢楚。甚至若陛下得胜,卢楚还会佯装成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继续寻觅时机。”
杨桐听闻此言,剑眉陡然扬起,目光炯炯地看向杜如晦,追问道:“那克明你觉得,究竟会是何人?”
“臣又非能掐会算的神仙,怎能预知未来之事?不过卢楚既欲为这人打掩护,近期之内,定会为其美言。如此一来,恭喜陛下,怕是不久后便可得一心腹忠臣呐!”杜如晦微笑着说道。
杨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经杜如晦这般分析,思路倒是清晰了不少,暗道:这不就如同隋版的无间道嘛!只是卢楚这演技,实在太过浮夸了些。
“对了,陛下,臣有一人,欲举荐于陛下,此人可为白虎关主将。”杜如晦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哦?究竟是何人?”杨桐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如晦,问道。
“乃蜀中大将冯习。”杜如晦微笑着回应。
冯习?
杨桐听闻此名,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微微皱眉道:“据朕所知,此人虽颇具才华,然心性反复无常,实在难以捉摸。白虎关虽只是个小小关隘,却也是我洛阳的重要屏障之一。将如此关键之地交予他,朕着实放心不下。”
“陛下,要的便是他这反复无常。”杜如晦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可将随他一同前来的本部兵马,尽数调往白虎关。”
看着杜如晦那如狐狸般狡黠的笑脸,杨桐心中暗忖,定是有人要倒霉了,遂开口道:“除此之外,克明你怕是还有其他所求吧?”
“知我者,陛下也!”杜如晦嘿嘿一笑,“听闻陛下手中,新近组建了一批弩手,名为神臂营。虽说人数仅有五百,但其所持弩箭,皆是工部精心研制的强弩,威力惊人。两百步内,可轻易射穿板甲;五十步内,武将的鳞甲亦能贯穿。臣斗胆想借用一下,此外,还需尚师徒将军及其麾下的八千神射手。”
尚师徒手中这八千神射手,皆是从蜀中精心挑选出的擅射之士所组建。蜀人素以擅射闻名,这八千神射手在蜀中已立下赫赫战功。
“你这胃口可真不小啊!”杨桐思索片刻后说道,“文忠乃我朝大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调给他你可以,但时间绝不能过长,更不能让朕的大将有丝毫闪失!”
“陛下放心,臣定保证万无一失!”杜如晦坏笑着说道,“此番定要先给诸侯一个下马威!不过,臣还需这河洛一带的官职任免权,暂用一段时间。”
“给你便是,稍后朕便下诏!”杨桐大手一挥,尽显大气豪迈。
“谢陛下信任。”杜如晦心中涌起一丝感动,深知自己的要求已然有些过分,主动索要兵权和人事任免权,换做任何君主,难免都会心生猜忌。但杨桐却毫不犹豫地应允,甚至未曾过问用途。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足以令他抛开一切顾虑,愿为杨桐效死力。
……
且说朝廷这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战事,而信阳一带,窦建德已立下大营,广发号令,召集各路诸侯前来会盟。遥想五年前,十八路诸侯亦是在此处会盟,可惜那次会盟,最终未能成功,草草收场。但这一次却大不相同,虽说前来会盟的诸侯仅有四路,然实则已囊括整个关东大地。
五路诸侯,齐聚信阳,歃血为盟,昭告天下,宣称要清君侧,诛奸佞。
可真到了会盟之时,一个棘手的难题却摆在众人面前,这盟主之位,究竟该由谁来担当呢?
此次会盟与当年讨伐杨林相比,有着本质的区别。当年,炀帝杨广滥用民力,三征韩国,又大兴土木修建大运河,致使民不聊生,白骨遍野。诸侯彼时讨伐的是炀帝,而非大隋朝廷,在大义上尚可说得过去。
但这一次,即便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也难以改变他们进军朝廷的事实。这盟主之位,一旦此番出兵失利,便会沦为首恶。届时,不但朝廷不会放过他,诸侯中但凡有人看他不顺眼,皆有充足理由出兵攻伐。别看此刻众人围坐一处,谈笑风生,畅谈天下大势,可一旦战事失败,落井下石之事,众人定会毫不手软。
“当年讨伐炀帝,便是某担任盟主,可惜最终一事无成,这盟主之位,某实是受之有愧。”按理说,此次会盟由窦建德发起,盟主之位理应由他担当。但窦建德显然不愿背负此等重担,第一时间便撇清关系,直言出兵可以,盟主之位他不当。
“唐王心怀大义,此番更是大败杨澡,令我军士气大振。依在下之见,此番盟主之位,除唐王之外,无人可当。”蒲剑面带微笑,实则不动声色地给李世民挖了个坑。想那王伏宝战败,险些被单雄信斩杀;宇文成都也被雄阔海打得昏迷不醒。要说功劳,如今无疑是击溃杨澡军,还斩杀大将雄阔海的李世民最大。
“子聪公乃天下闻名的贤士!”李世民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看着蒲剑,微笑道,“亦是我等前辈,德高望重。在场诸位,若论德望,何人能及子聪公?既然蒲兄此番代父出征,不如便代子聪公领了这盟主之位。蒲兄的兵法韬略,世民向来钦佩有加。此番大战,以蒲兄之能,何愁不能攻破虎牢关,直捣洛阳?”
蒲剑心中暗骂,脸上却依旧笑容不减,“这盟主之位,岂有代领之理?若家父在此,自然不会推辞。奈何家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此番命在下前来,便是让在下多向诸位学习。这盟主之事,还请恕登无法接受!”
怎么无人推举我?
李密面色阴沉,看着众人你推我让,却唯独将他晾在一旁,心中暗自恼怒,却又无计可施。总不能自己开口说,我德高望重,军威盖世,这盟主之位非我莫属吧?
究竟谁来担当盟主,众人争论了整整三日,却始终未能得出结果。最终,众人想出一个看似颇为“科学”的办法,欲让上天来决定盟主之归属。
众人立起一根杆子,四大诸侯分立四方,任由杆子自由倒地,最终指向谁,谁便是盟主。这方法,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第四日清晨,众人早早齐聚,分立四方。有人将一根竹竿立于中央,随着窦建德一声令下,立刻松手。那竹竿摇晃数下后,缓缓落地。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竹竿竟倒向了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此刻伤势初愈,脸色仍有些苍白。看着那倒下的竹竿,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暗道:这是何意?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莫名其妙被雄阔海揍了一顿已然郁闷至极,如今这天选盟主,怎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眼见诸侯们纷纷投来目光,宇文成都瞬间做出反应,脸上挤出一抹惊喜之色,转身看向李密道:“恭喜法主公,得天眷顾,荣膺诸侯盟主之位。”
其实在诸侯之中,宇文成都最不愿见到李密当上盟主。倒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就凭李密那十几万大军与朝廷交战,损兵折将、丢城失地的“光辉战绩”,若真让他当上盟主,胡乱指挥起来,这仗怕是不用打,直接投降算了。
不止宇文成都,其他三路诸侯亦有同感。是以在先前的争论中,谁都未曾提及立李密为盟主之事。
不过宇文成都可不想当这劳什子盟主,他自觉兵力不足以震慑群雄,身份上也无法与在场众人相比。既然竹竿指向自己,而自己又非四大诸侯之一,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一次的盟主之位,算是被李密“捡漏”了。
“恭喜法主!”诸侯们见状,看着一脸得意的李密,皆无奈地闭上双眼。心中暗忖,真不知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在他眼中,竟如稀世珍宝。
“好说,哈哈,好说!”李密一脸畅快地向诸侯回礼,心中暗自得意,思忖道:果然连上天都在助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