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没事儿吧?”銮辇之上,冯勇悄悄递来一碗醒酒汤,杨桐喝了之后,感觉舒服了不少。
“没啥事儿,就是这婚事还真是……”杨桐甩了甩脑袋,心里清楚,那英雄酒可是蒸馏酒,酒精浓度超高,喝的时候那股冲劲真够呛,不过喝习惯了倒也还好,真正要命的是后劲。
靠在銮辇的靠背之上,杨桐有些无语,没想到会来这一出,偏偏还没法拒绝,真是自讨苦吃。
扭头看了眼在旁一副乖巧模样的裴翠云,杨桐不禁笑了,借着酒劲,有些轻佻地捏了捏红盖头下露出的光洁下巴:“贵妃怎么一直不说话?”
冯勇知趣地退出了銮辇,顺手把銮辇的门帘拉上。
“陛……陛下您这样,未免也太轻浮了些。”第一次经历这种人生大事,平日里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裴翠云,此刻说话都有些结巴。
“轻浮?”杨桐摇了摇头,伸手拥住有些僵硬的娇躯:“过了今晚,还有更亲密的事儿呢。我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个人啊,总不能时时刻刻板着张臭脸,装模作样可太累了。”
裴翠云有些听不太懂,但和杨桐认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疲惫。
偷偷地从盖头的缝隙里看着杨桐模糊的脸庞,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疲态,却激发了女人天性中母爱的本能,身躯也软了些,犹豫了片刻之后,悄悄地将头靠在杨桐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并不算宽广,却相当有力的臂膀,心中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平静下来。
銮辇不紧不慢地在洛阳城中绕行,皇帝大婚,也代表着皇室即将开枝散叶,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自然要让万民瞻仰。
等到銮辇抵达皇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然而婚礼到此时,才是真正开始。
“起乐!”
“呜~呜呜~呜呜~”号角铮鸣声中,杨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态还有那几份轻佻都已经不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庄重,扭头看向裴翠云,咧嘴一笑,向裴翠云伸出了手:“爱妃,接下来的路,要你我一起走了。”
“嗯。”裴翠云伸出一只并不算完美的手掌,搭在杨桐的手掌上,声若蚊吟地应了一声,随着杨桐的脚步,在号角声中,走下了銮辇。
钟磬之声奏起美妙而不失庄重的乐曲,和杨桐对工匠的要求一样,对于乐曲,杨桐也做了些要求,改动不大,但必须有种神圣感,朝廷乐府之中,就算不是音律大师,也是个中翘楚,更有成国公李浑之女李蓉蓉这位真正的音律大师级人物掌舵,一股浓浓的隋风中,带着几分神圣而庄严的乐曲在钟磬、鼓箫声中流淌在整个乾阳殿外。
金色的屋檐、一排排渡上一层金漆的盘龙柱伫立在两侧,身穿耀眼金色盔甲的仪仗队整齐排列两旁,将一众诸侯国以及番邦来使拦在两侧。
“咻~”
破空声传来,两排绚丽的火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带起两排耀眼的弧线,为了避免造成误伤,在之前的一个月时间里,从整个关东选取神射手来演练了不下百遍,终于在今天达成了预定的目标。
这年月,没有烟火,只能以火箭来替代,利箭破空,整齐地没入视线已经隔离出来的无人区,利箭上附着的磷粉在空中自燃,留下一道道整齐而耀眼的轨迹,只是这一幕,便深深地震撼着一众诸侯使节以及番邦来使。
一条铺满花瓣的鲜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宫殿的正中央,在一旁负责入场的司仪洪亮的祝词之中,杨桐携着裴翠云,以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过那九十九根盘龙柱,进入了宫殿。
负责正礼的卢楚随着杨桐的入场,展开一卷绢布,朗声道:
昔开辟鸿蒙,物化阴阳。万物皆养,唯人其为灵长。盖儿女情长,书礼传扬。今成婚以礼,见信于宾。三牢而食,合卺共饮。天地为证,日月为名。
自今礼毕,别懵懂儿郎,营家室安康。荣光共度,患难同尝。愿关雎之声长颂,悠悠箫声龙凤呈祥,不离不弃一曲鸾凤求凰,同心同德不畏华岳仙掌。
比翼鸟,连理枝,夫妻蕙,并蒂莲。夫天地草木菁灵,可比真爱佳缘。高山之巍,皓月之辉,天长地久,山高水长。
礼毕!
杨桐掀开裴翠云的盖头,带着裴翠云向着卢楚微微一礼。
卢楚还礼,伸手一引,毓秀端着一尊金盆款款而来,带着几分羡慕的目光看了裴翠云一眼,将金盆盛放在一张已经摆好的架子上,金盆之上盖有红盖巾。
“沃盥之礼,请陛下、贵妃上前。”卢楚肃容道。
杨桐带着裴翠云上前几步,分坐于金盆两侧的蒲团之上,婉儿上前,将金盆之上的盖巾取走,金盆之中,却是一盆清水。
这算什么?金盆洗手?
杨桐不解地看向卢楚。
“请为新郎新娘盥洗。”卢楚沉声道。
毓秀与婉儿同时上前,分别为杨桐和裴翠云浇水盥洗,这算是第二道沃盥之礼结束。
“请陛下与贵妃行同牢礼!”
早有人端上几案,置于杨桐和裴翠云中央,然后端上肉、碗、筷、酒壶、酒杯、卺,然后由毓秀、冯勇上前,从杨桐和裴翠云身后,将肉分到杨桐和裴翠云的碗中,让两人分食。
而后是合卺之礼,行拜堂礼,结发之礼,撒帐礼,送贽礼,醮子礼,总共九大项,更有不少琐碎细节,一番礼仪下来,杨桐本就有些昏沉的大脑直到卢楚最后一声礼毕之后,才算清醒过来。
接下来,便是会见诸国使臣了。
裴翠云被毓秀带走,这并非封后仪式,接下来的环节,按照礼仪,嫔妃是不得参与的。
“这隋朝的婚礼,果然壮观。”番邦使者之中,一名俊朗青年负手而立,看着缓缓自大殿之中走出来的杨桐,摇头笑道:“不过隋人,向来都只是注重这门面功夫。”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去掩饰,此刻随着礼毕,杨桐将要出来答谢来宾,整个殿前广场都显得寂静无比,他的声音,也就显得有些格外刺耳了。
话音方落,便引来周围诸侯使臣怒目而视,虽说如今隋朝局势有些动荡,但他们名义上依旧是隋臣,此刻这青年语出轻佻,自然引来周围诸多不满。
接过冯勇递过来的一杯清水,杨桐来到大殿之外,看着泾渭分明的诸侯使节以及番邦使节,朗声道:“常听说人生有三大喜事,一是久旱逢甘霖,二是他乡遇故知,三便是这洞房花烛夜,今日乃朕之大喜之日,得诸位使节前来祝贺,朕深感荣幸。”
“等等,本王今日前来,却并非是为了参与隋朝皇帝大婚。”那青年站出来,朗声道。
“哦?”杨桐挑了挑眉,看向这名使者,点点头道:“原来是契丹使者,无妨,今日大宴之后,朕自会接待各国来使。”
“但有些事情,本王却是想要当着这些诸国使节的面,询问隋家皇帝。”那青年却是得势不让,踏前一步。
杨桐目光看向他:“你是阿巴泰?还是蒲实力?”
炀帝末年的时候,契丹大汗被流矢射杀,其子蒲实力年幼,大汗之位被其兄子阿巴泰暂代,杨桐大概知道契丹来使的意思,无非是朝廷大破**厥之后,大量**厥遗民北逃契丹,契丹人觊觎河套之地,想要找借口来攻,就算对方不说,杨桐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想要借着**厥之事发难,自然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都不是。”青年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话语中,却隐含着阿巴泰得位不正的意思,先一步将他打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话被这么一堵,只能顺着杨桐的意思去说。
“既然都不是,何敢在此称王?”杨桐冷哼一声:“我隋朝乃礼仪之邦,便是你家大汗来了,也只能以王位待之,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僭越?”
“我乃……”
“既非契丹大汗,朕也没兴趣知道你是何人,朕只想告诉你,若你是代契丹来贺朕之婚礼,朕会表示欢迎,但若是来此,彰显你那可怜的存在感,那朕只能抱歉,这里是隋朝,你若想要彰显你在契丹的身份,还是滚回契丹去,朕很忙!”
诸侯使者不禁发出一阵轻笑,在场的都是当世名士,倒不至于哄堂大笑,只是看着那契丹使者一张脸被杨桐几句话憋得通红,想想其之前的狂放,心中便觉得一阵解气。
没有再理会被气的脸色涨红的契丹使者,杨桐微笑着看向一众使节道:“为答谢诸位盛情,朕已经在偏殿设下三道宴席,稍后会有宫人接引,诸位可按照宫人指引,前去享用。”
“谢陛下!”诸侯使者连忙躬身谢礼,至于番邦使节,此刻见过那契丹使者一脸难看的表情,自然不会自讨没趣,这位隋朝天子一看就不是会容让的主,他们此来各有目的,自然不会在此时找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