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晒着,虽说空气里的寒意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可打从上官修跟宇文铜踏入关东那地界儿,一路上瞧见的郡县,热闹得就没断过。
洛阳城眼瞅着就在跟前儿啦,那城墙高高大大,透着股子雄浑劲儿,瞅一眼,就让人觉着自己跟蚂蚁似的,小得可怜。
“哟呵,这就是洛阳城?好家伙,可真够气派的!”宇文铜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地看着眼前这城池,心里一比较,嘿,就算是寿春,跟这比起来,那可差得远喽,不愧是国都,就是有那范儿!
上官修轻轻点了点头,他可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以前游学的时候,来过这洛阳城。瞅着宇文铜这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心说主公派这小子来,与其说是保护我,倒不如说是想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两人带着几个跟班,朝着城门就去了。到了城门口,好家伙,排队等着进城的人乌央乌央一大片。
上官修瞅着城门挺宽敞,可怪了,大伙都只走一边,另一半城门虽说开着,却没一个人走,偶尔有人从城里出来,走的倒是这边。
他们不明就里,一看这边空着,抬脚就想往这边走。
“站住!”眼瞅着就要进城了,几个将士“哗啦”一下,把兵器一横,把他们给拦住了。
宇文铜坐在马上,眉头一皱,扭头看了眼上官修,回想起这一路的事儿,鼻子里冷哼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嗖”地一下扔向带头的、看着像城门将领的家伙,嚷嚷道:“赏你的,我们有急事,赶紧让开道!”
“啪”的一声,钱袋子砸在了城门守将胸口,可人家跟没事儿人似的,任由钱袋子掉地上,斜着眼打量他们,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张嘴就问:“外地人吧?”
宇文铜一脸懵圈,周围将士和老百姓看他的眼神,咋都怪怪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皱着眉说:“嫌少?”
“乡巴佬!”城门守将气得直叹气,弯腰捡起钱袋子,又扔还给宇文铜,伸手指着队伍说:“排队去,这边是给出城的人走的。”
宇文铜回头一瞧,好家伙,那队伍排得老长老长,跟条长龙似的,他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说:“排队?这边明明没几个人,你知道我们是谁不?”
“这可是陛下定下的规矩!”城门将领不耐烦地说,“如今这洛阳城,可有近十万户人家,来来往往的商贩数都数不清。为了不堵得水泄不通,城门一分为二,进出分开走。除了紧急军情,上到公卿大臣,下到小商小贩、普通百姓,谁都不能坏了规矩。”我每天都得跟好几拨人解释,咋就总有人自认为了不起,想钻空子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你……”宇文铜一下子愣住了,他可没想到洛阳的规矩这么严,再看看周围人那眼神,脸上火辣辣的,手里的钱袋子,这会儿就跟烫手山芋似的。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上城门守卫这么干脆,把到手的钱又扔回来的。
要是站在旁边瞧热闹,宇文铜说不定还得夸这城门将领有骨气,不愧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当差的。可事儿落到自己头上,这滋味儿,可太不好受了。
“子豪,退下。”上官修骑着马走上前,扫了一眼城门将领,笑眯眯地拱拱手说:“将军莫怪,我们刚到洛阳,不懂天子定下的规矩。”
“没啥。”城门将赶忙回礼,他一天见好几万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上官修那气度、那穿着,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种人,只要不违反军令,没必要得罪。于是他一拱手说:“洛阳跟别的城可不一样,人太多了,不这么弄,根本管不过来。”
上官修点点头,带着宇文铜和几个护卫绕过人群,下马跟着大伙往城里走。
好在洛阳不禁刀兵入城,城门将士主要是维持秩序,一般也不盘查行人,没一会儿,他们就进了城。虽说没耽搁太多时间,可宇文铜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敢问可是元明先生?”刚进城,迎面走来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他眼睛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对着上官修恭恭敬敬地拱手问道。
“哦?”上官修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点头说:“你认识老夫?”
“虽未曾与先生谋面,但常听家父说起先生有隐士之风。这儿人虽多,可小侄自信这双眼睛,不会认错人。”少年脸上带着微笑,透着几分傲气,不过收敛得挺好。
“敢问令尊是……”
“家父卢楚,算着先生近日该进城,这几天,小侄一直在这儿候着。”卢晥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贤侄了。”上官修听了,赞赏地看着卢晥说:“早听说景升公有个儿子,年少有才,很受天子器重。”
“先生过奖了,家父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日,先生既然来了,还请随小侄去府中一叙。”卢晥拱手邀请道。
“那可太好了,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麻烦子健带我们去驿馆报备一下。”上官修点点头,按规矩,他得先去报备。
“这是自然,诸位请随我来。”卢晥带着众人,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走进另一条大街。
宇文铜好奇地看看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看这边,人不算多,就问卢晥:“子健兄,这些人都去哪儿啊?”
“这些都是来来往往的商贩,还有来洛阳找事儿做的人。这会儿正是集市开市的时候,人多。之前诸位来的时候,城门口进城的人多,到了傍晚,出城的人估计更多,也会有人来这边投宿。”
“那些人……都是附近的商贩?”宇文铜又问。
“大多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住在附近县城里。”卢晥摇摇头说。
“为啥不在洛阳投宿呢?”宇文铜一脸疑惑。
“洛阳商贸发达,客栈住宿费比别的县城贵上三五倍,一般商贩可住不起,宁愿多跑点路。”卢晥笑着解释,“其实洛阳周边几个县城,住宿费也比其他地方贵不少。”
“这么贵还有人住?”宇文铜瞪大了眼睛,平常客栈酒楼,全国各地价钱都差不多,就算贵,也贵不了多少,这洛阳的客栈,住一晚的钱都赶上在楚地高档客栈住一宿了。
“就算这么贵,还是一房难求,有时候有钱都住不上。”卢晥笑着说,如今的洛阳,那可是富商扎堆的地方,也就宇文家现在根基还浅,要是宇文成都能把江南几个大家族拉拢到麾下,就不会对这事儿感到奇怪了。
宇文铜心里暗自咋舌,就这一天,光洛阳城酒楼的收入,都够宇文家招募的几千将士三天的开销了。虽说这些钱不全归朝廷,可洛阳城可不只有酒楼,还有其他各种税收。宇文铜算术不太好,但粗略一算,这洛阳城一天的收入,养一万大军都绰绰有余。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支十人巡逻队,这已经是进城以来,宇文铜看到的第三支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子健兄,这些将士是……”
“千牛卫。”卢晥看了一眼过往的将士,叹了口气说,“这洛阳人口多,每天总会出些乱子,这些千牛卫,都是陛下派来维持治安的。洛阳情况复杂,一般县城也就百把人负责治安,这儿现在人少,千牛卫大多都在集市和集市附近巡逻呢。”
宇文铜看着眼前比寿春街道宽一倍还多的路,还有四周时不时能看到的路牌,地面干干净净、平平坦坦,却不是常见的青石路面,好像整条大街是一整块似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街道上的行人,给宇文铜一种说不出的自信感觉。在这洛阳城,不认识他宇文铜没啥稀奇,可卢晥怎么说也是年少有名的才子,在这儿,好像也没多少人把他当回事儿,这跟宇文铜以前见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可看卢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也不好多问。城门口那城门将领说他“乡巴佬”的声音虽小,可他还是听见了,生怕再被人这么看,就没再吭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洛阳城最高的那栋建筑上,只要进了城,谁都没法忽略交泰殿。那殿看着古典,又带着点儿……时髦劲儿,虽说现在还没这个词,可就是那么个意思,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自己不如人家。
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指着那建筑问:“子健兄,那儿是……”
“陛下的行宫,交泰殿。”卢晥看了眼交泰殿的方向,眼里满是羡慕,“虽说卢家也被杨桐陛下赐了不少琉璃窗,可跟陛下设计时就按琉璃窗规划的交泰殿比,卢家也就是多了几面透明窗户,根本没法比。”
旁边的上官修听了,皱起了眉头,看了眼交泰殿,心里对杨桐的印象一下子变差了。天子年纪还小,正该努力治理国家,怎么能这么贪图享受呢?
他挑了挑眉,哼了一声说:“这交泰殿,造价肯定不低吧?用琉璃做窗户,这么奢侈,可不是明君该干的事儿!”
大家都这么传,看来不假。
卢晥听了,愣了一下,心里和那城门守将一样想法,觉得这上官修少见多怪,不过他可不能像城门守将那样直说,只能笑着解释:“工部已经研究出琉璃的制作方法了,可以用便宜材料做出琉璃,交泰殿的琉璃,都是工部生产的,花不了多少钱。”
“呃……”上官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