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赵羊正率兵在阵中杀得性起,忽然听到一阵惊呼。他急忙扭头望去,只见王仁则被一杆长枪挑飞,在空中划过两三丈的距离,而后狠狠地钉在地上。那枪杆犹自微微晃动,嗡嗡有声。目睹这般惨状,赵羊只觉胆寒心碎,惊恐万分。
王仁则可是王世充的侄子,向来备受宠溺。此次与自己一同出征,如今自己尚在,王仁则却遭此厄运。待王世充知晓此事,以他那暴躁的脾性,怎会轻易饶恕自己?赵羊心中满是惶恐,思绪混乱如麻。
“放响箭!”变故骤生,赵羊无暇多想,赶忙命人射出响箭,招呼魏文通等人前来救援。此刻,他瞧见罗成手中兵器已失,心中一动,当下策马冲向罗成,同时厉声喝道:“小贼,拿我命来!”慌乱之中,话语已然错乱,本欲高呼“给我纳命来”,出口却成这般荒谬言语。
“嗯?”罗成听到赵羊怒吼,不禁转头看去。见赵羊面容狰狞,如恶兽般张牙舞爪地冲来,他嘴角轻撇,哂笑一声。罗成虽年纪尚轻,却历经诸多战事,如此可笑的叫阵之语,实乃生平仅遇。
“那就来吧!”罗成冷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如疾风般冲向赵羊。他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身姿矫健,气势不凡。
“死!”赵羊满脸涨红,一半是盛怒所致,一半却是羞惭难掩。此一枪刺出,竟隐带风雷之声,显然是超水平发挥,欲置罗成于死地。
“不过如此!”罗成身形微侧,轻松避开对方凌厉的长枪。两马交错瞬间,他猿臂轻舒,恰似苍鹰扑兔,一把精准地掐住赵羊的脖颈。那看似并不粗壮的手臂,此刻却在赵羊惊愕的目光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硬生生将赵羊百十斤的身躯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赵羊在空中手脚乱舞,惊恐万状。罗成随手一甩,赵羊的身体便如枯叶般飞起。与此同时,罗成另一只手轻拉马缰,胯下那匹神骏的宝马顿时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人立而起。恰在此时,赵羊的身体如坠落的巨石般跌落,“噗通”一声闷响,溅起漫天尘土。赵羊只觉五脏六腑好似皆已破碎,剧痛难忍,尚未缓过一口气,便见两只碗口大的马蹄如乌云压顶般从天而降。
“噗~”“咔嚓~”
两只马蹄重重地踏在他的胸口,胸骨瞬间塌陷,鲜血如泉涌,内脏亦从口中不断喷出。赵羊双目翻白,四肢剧烈抽搐,眼见是性命不保。
“还有谁!!!?”罗成勒住战马,环目四顾,威风凛凛。周围淮泗将士见他眨眼间便将自家两位主将斩杀,虽此刻他赤手空拳,然那一双虎目扫来,众人不禁纷纷变色,下意识地争相后退。
“废物!”罗成见状,冷笑一声,策马缓缓走向王仁则的尸体。沿途淮泗将士如避蛇蝎,纷纷让开道路,乱军之中,竟让这小将如入无人之境。罗成那不屑的目光,如利刃般深深刺痛着淮泗将士的自尊心。然此刻他气势如虹,无人敢上前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到王仁则身旁,毫不客气地将银枪从王仁则尸体上拔出,又将带血的枪头在王仁则尸身上随意抹了几下,把枪头血污擦拭干净。
“杀~”
就在此时,罗艺已然稳住的后军方向,喊杀声震天而起。罗成扭头望去,只见罗艺飞马疾驰而来,远远便高声呼喊:“我儿快退,淮泗援军至矣!”
周围淮泗将士闻得此言,士气顿时为之一振。罗成目光如电,扫视众人,众将士皆胆寒,连忙后退。此子虽年幼,然一身凶威,竟已颇具勇冠三军之气势。马蹄所至,无人敢拦,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成与罗艺顺利汇合,而后从容不迫地收拢败军,徐徐离去。
后方,魏文通率领尉迟峰、王仁伟匆匆赶到,眼见满地狼藉,却不见赵羊、王仁则前来领命,魏文通不禁眉头紧皱,大声喝问:“尔等将军何在?”
“回将军,王仁则、赵羊两位将军此前与罗贼交战,被一少年将领斩杀!”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战战兢兢地禀报。
“什么!?”
魏文通、尉迟峰、王仁伟等人闻得此言,面色骤变。那赵羊身死,或许尚不足为虑,然王仁则不同,他乃王世充族侄,备受宠信。如今命丧于此,以王世充那暴躁易怒的脾气,日后己方恐难脱其责难。
“将军,如何是好?”尉迟峰、王仁伟齐声将目光投向魏文通。此地论官职与威望,当属魏文通最高,且他又是此战主帅,如今出了这等大事,即便王世充日后追责,亦是他首当其冲。
“怎么办?”魏文通心中烦闷,闷哼一声道:“给我追!”此刻他亦是无计可施,唯有将心中怨愤发泄在罗艺与梁师都身上。
众将闻言领命,收拢残兵败将,再度启程追击。只是此刻罗艺已有防备,且快马加鞭,已然越过长平观。魏文通等人奋力追赶,却一无所获,最终只得怏怏而返。
另一边,暗中监视此处动向的贺峻见淮泗军退兵,急忙返回向梁师都禀报之前之事。
“不想罗家小儿,竟有如此能耐!”梁师都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心中暗惊。
“岳父,如今我等该当如何?”贺峻望向梁师都,沉声问道。
“既然罗艺兵马并未有太多损失……”梁师都沉吟片刻,缓缓道:“走,去拜访一下我这位义兄。”
这边梁师都在得知罗艺兵力未受重创后,追上罗艺,虚情假意地慰问一番。而另一边,魏文通虽恼怒不已,但王仁则已死,此事终究需向上禀报。他领兵撤回弘农后,便派人将消息送往洛阳。自然,先是呈上捷报,而后才提及王仁则等人的死讯。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魏文通在信中对王仁则大肆夸赞,仿若此番能击退罗艺、梁师都,全是王仁则之功。
“王仁则还有这等本事?”朝堂之上,杨桐览信后,不禁嗤笑出声。那王仁则武艺平平,连三流武将都称不上,若非倚仗王世充这棵大树,在淮泗军中,恐连个千人将都难以胜任,更莫说指挥这等大战。待听闻王仁则死讯时,他才恍然大悟,敢情魏文通此举是在向王世充示弱。
杨桐心中默默记下此事,至于罗艺与梁师都为何兵败,他亦不觉奇怪。联军作战,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陷入两军对垒的胶着之态,弊端尽显。那梁师都心思诡谲,若不在背后捅刀子,才是反常。不过,此战中连杀王仁则、赵羊的小将却引起了杨桐的注意。
此子年纪轻轻,却能在乱军之中稳定军心,连斩两将,不是罗成,便是刘黑闼。杨桐心中暗自思忖,不知有无机会将这二人收归麾下。
“陛下!”正当杨桐思索着收服罗成、刘黑闼的可能性与手段时,段达却撇开王仁则之事,上前一步,躬身道:“如今贼寇已然尽数败退,陛下如今,该当犒赏三军了。”
杨桐闻得此言,心中一喜,然脸上却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投向段达身后的秦琼,沉默不语。良久,方道:“也好!”
当下,杨桐开始依功勋分封众将,此战所有参战将领,包括远在弘农的魏文通、尉迟峰、王仁伟等人皆有官职封赏。
足足耗费半个时辰,封赏之事才宣告完毕。然段达却不肯罢休,皱眉道:“陛下,此番秦琼秦将军先挫瓦岗王君廓部将,之后又连挫瓦岗贼军士气,就在五日之前,更是在秦琼将军的精心策划之下,大破瓦岗贼众。此等功勋,众将士有目共睹,为何陛下封赏众将,却独独遗漏了他?”
杨桐眉头紧皱,望向段达,摇头道:“非是朕不愿,只是如今诸多将位皆已有人选,秦将军功劳卓著,然一时间,实无合适位置,不妨将功勋记下,待日后立下更大功勋再行封赏,亦不为迟。”
“陛下如此行事,恐寒了众将士之心!”段达冷哼一声,毫不退让。
“那依将军之见,该封秦将军何职?”杨桐轻吐一口气,沉声问道。
“臣以为,如今左威卫将军之位空缺,正宜封于秦将军!”段达微笑道。
“不行!”杨桐断然摇头,“秦琼将军此前不过校尉,如今若直接晋升为左威卫将军,恐众将不服。”
“陛下,此言差矣。秦将军之功劳,众人皆亲眼所见,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正该不拘一格,方能广纳贤才。”段达据理力争。
“诸位卿家以为呢?”杨桐将目光投向满朝大臣。卢楚等人见状,微微避开杨桐目光。此番他们精心谋划,欲使罗艺入朝,然杨桐在此事上明显偏向段达等人,令众人颇为不满。此刻面对杨桐求助的目光,皆不愿再出头。
见段达一脸冷笑,杨桐不禁闷哼一声:“秦琼听封!”
“末将在!”秦琼上前一步,洪声道。
“秦琼此番破敌有功,朕赐封你为左威卫将军,安北侯,赏千金!”杨桐神色平静地说道。
“谢陛下!”
杨桐强压住心中的兴奋,挥手道:“若无其他事情,诸位卿家,退朝吧!”言罢,径直起身,带着冯勇,往宫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