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寿城内,夏王府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窦建德怒目圆睁,犹如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令周遭的气氛都为之一颤。他起身,语调严厉地说道:“裴元庆此人,实在过分!我好心收留于他,他却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杀我将官,夺我粮草,实在是胆大妄为!速速传令王伏宝、范愿,即刻点齐兵马,将裴元庆捉拿归来。若他胆敢反抗,不必请示,直接就地正法,以正军威!”
“主公请息怒!”凌敬见此情形,赶忙起身,神色郑重地看向那前来禀报的副官,沉声道:“烦请您务必将当时的具体情形详实告知,不得有半分疏漏,否则定以军法论处!”副官听闻,不禁浑身一颤,赶忙恭恭敬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这……”凌敬听完,眉头紧蹙,面露疑惑之色,看向窦建德道:“我军粮草向来供应充足,怎会出现此等状况?”
窦建德脸色阴沉,凌敬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微微点头道:“那裴元庆自恃战功卓著,拥兵自重,确实应当加以约束。只是此人颇具野心,终究难以长久驯服,日后恐怕会酿成大祸。”
见窦建德面色稍缓,凌敬略作思考后,进言道:“主公,虽说此言或许有长他人威风之嫌,但那裴元庆的勇猛确实举世无双。昔日在战场上,他单枪匹马,力挫群雄,无人能与之抗衡。王伏宝、范愿二位将军固然英勇无畏,但依在下之见,要想制服裴元庆这等猛将,只能凭借智谋,不可贸然强攻,否则我军恐将遭受重大损失。”
窦建德深知裴元庆的厉害,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用智取胜?”
“据裴元庆的动向来看,他显然是打算西归,投奔朝廷。”凌敬微微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倘若让他成功归附朝廷,朝廷的实力必然大增,这对主公的大业极为不利。因此,绝不能让裴元庆西去。而裴元庆若要西归,必然会途经云中、中山一带,我们可以派人在沿途精心设下埋伏,诱他深入,然后一举将其歼灭!”
……
云中之地,王伏宝的大营内。
“啪!”一只酒碗被王伏宝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只见他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猛然起身,满面怒容地吼道:“裴元庆这贼子,竟敢在我面前放肆,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啊,即刻点齐所有兵马,随我去讨伐此贼,我定要让他知晓我的厉害!”
“将军万万不可冲动!”副将见状,急忙上前劝阻,神色急切地说道:“将军有所不知,那裴元庆之勇猛,在李元霸和宇文成都故去之后堪称天下无敌,绝非一人所能抵挡。将军不妨上书主公,多调些兵力前来支援,再行讨伐也不迟啊。”
“笑话!我偏偏不信,此前主公有令,我才未与他计较。如今他如此张狂,我定要与他一较高下,让他知道我河北军中亦有豪杰!”这副将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恰似火上浇油,顿时将王伏宝的怒火彻底点燃。他闷哼一声,立即点齐兵马,问明裴元庆的去向之后,便率领大军径直追去,马蹄声滚滚,扬起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范愿在自己的营地中听闻此事,反应如出一辙。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派人告知我兄长,裴元庆的项上人头,我去取来!今日便是那裴元庆的死期!”言罢,他也迅速点齐麾下精锐,向着裴元庆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气势汹汹,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障碍都夷为平地。
待王伏宝的副将赶来报信时,恰好遇上准备前往王伏宝大营的信使。得知范愿也去追裴元庆后,副将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怕瓦岗王君廓部会趁我军主力外出,后方空虚之际,前来偷袭。您速派人前去通报主公,将此事详细告知主公,让主公早做防备。营中也需即刻加强防御,我得立刻回营坐镇,以防万一!”
王伏宝、范愿二人率领的皆是军中精锐之师,在这河北境内,粮草补给颇为便利,无需民夫长途搬运,可谓轻装简从,行军速度极快。次日正午时分,二人在常山附近意外会合。短暂的惊讶之后,得知裴元庆不久前刚刚进入云中,二人当下便合兵一处,继续马不停蹄地追击裴元庆,决心要将其彻底击败,以报夺粮之仇。
“兄长,待会儿遇到裴元庆,您可为我压阵,待我取了那裴元庆的首级,功劳自然有兄长的一份!”此刻二人合兵一处,信心满满,对裴元庆已不再有太多忌惮。范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贤弟切莫口出狂言,那裴元庆本就该由我统辖,如今他叛逃而去,自然应当由我来处理此事,贤弟还是为我压阵吧。”王伏宝毫不退让地反驳道。裴元庆号称天下第一,他们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武将,谁都渴望摘下这“天下第一”的桂冠,以证明自己的勇武之名,扬名天下。
另一边,窦建德在得知王伏宝、范愿擅自去找裴元庆的麻烦后,顿时心急如焚。虽说他嘴上称王伏宝、范愿不逊于裴元庆,但心中却深知裴元庆的厉害。当年裴元庆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他至今仍历历在目。那等威猛之姿,绝非一般人所能抵挡。如今王伏宝、范愿未得军令便贸然去找裴元庆,这怎能不让他担忧?这二人皆是他的心腹爱将,英勇善战,若有任何一人折损,都足以让他痛心不已,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的整个军事部署和称霸大业。
“杜明方何在?”窦建德在大堂中来回踱步,心急如焚,片刻后,对着外面的亲随高声喊道。
“主公,杜明方将军昨日已随远德先生前往中山,想必此刻已在中山境内。”一名亲随匆忙进来,拱手答道。
“唉!”窦建德犹豫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坚决之色,看向亲随道:“你速取我令箭,命苏定方、杜明方二将赶赴中山,与王伏宝、范愿会合。若尚未遭遇裴元庆,便命王伏宝、范愿即刻返回;若已然与裴元庆碰面,就让他们四人合兵一处,共同讨伐裴元庆。务必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懈怠!”
按照凌敬的计划,原本并不打算与裴元庆正面交锋。毕竟裴元庆“虎侯”之名如雷贯耳,战场上的威名令人敬畏。即便窦建德兵多将广,但在正面战场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其击败。但如今王伏宝、范愿已然出动,窦建德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他紧握着拳头,暗暗发誓,他就不信,合王伏宝、范愿、苏定方、杜明方四位大将之力,还斗不过一个裴元庆。
“遵命!”
亲随应了一声,急忙取了令箭,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这令人头疼的裴元庆!”望着亲随离去的背影,窦建德狠狠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心中不禁有些懊悔,暗自思忖自己是否对裴元庆逼迫得过于急切了些。原本以为通过限制粮草供应,裴元庆便会明白自己的意图,乖乖服从,谁料他竟坚决地握住兵权,毫不退让,甚至不惜与自己反目。
裴元庆麾下的那些兵马皆是精锐之师,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当年群雄纷争之时,窦建德就曾多次听闻裴元庆所率兵马的赫赫威名。本想以粮草为手段,迫使裴元庆主动放弃大半兵权,岂料到头来,裴元庆宁愿与自己兵戎相见,也不愿交出兵权。
“果真是难以驯服的悍将!”窦建德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恨恨地想道。虽说有些后悔,但也只是后悔自己手段过激,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何不妥。裴元庆既已归附自己,那兵权自然该归自己掌控,他死死攥着兵权,不是想谋反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