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恋恋不舍的下沉,夜色降临,耶律休哥的大营燃起一堆堆篝火,豪放的歌声随着炎热的空气流动。
紫灵听着大帐外陌生的歌谣,坐在内帐,双手抱膝,仰着头,从小小的天窗望见的是满天的星斗,心里充满孤寂,他被狠心的丢弃在战场上,竟然是一个契丹人捡到了他,并且好心的把他带回了辽营。
大宋皇帝赵光义,你这个混蛋,根本不是人。
心里暗暗的咒骂着,对那个男人充满不屑,他一国之君,连一个契丹武将还不如。
外面大帐里的那个年轻的契丹人,从他带他回来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的职位至少是一个将军,下午除了洗头外,他就一直端坐在矮桌那里,看着手下递上的羊皮纸,听着不断进来向他禀告的人话,忙乎了一个下午,就算是累了,也是伸伸腰,打起精神继续看羊皮纸和听报告。
“在想什么?”温柔的大手落在他的头顶,耶律休哥坚毅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饿了吧,该吃晚饭了。”知道他听不懂自己的话,微笑着做了一个啃羊腿的手势。
紫灵被他的动作逗笑,掩嘴咯咯一笑,问道:“吃饭怎么说?”一瞬间,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学会契丹话也不错。
耶律休哥也是听不懂他的话,但是,从他的神情里感觉到了他的问题,微微一笑,缓慢的说了出来:“吃饭。”
“吃饭。”紫灵开心的一笑,一学就会,不禁得意的比了个手势,重复:“吃饭。”
耶律休哥翘起大拇指,高兴的说道:“你很聪明。”拉起他的手,“我们明天就要开拔,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拉着他走出内帐,紫灵看到矮桌上已经摆上了丰富的晚餐,有红烧羊腿和羊骨汤,还有类似大饼的东西,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你受伤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鉴于他学到的医术,好心的建议,看到他不解的样子,只好耸肩,语言不通,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少主人,该换药了。”咄罗无扬撩开帐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的大哥咄罗飞扬还有个英俊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盘子,放着瓶瓶罐罐和白色的布条,显然是个军医。
紫灵看到一身清爽的咄罗飞扬,长发大概也洗过了,束在脑后,白色单衣,褐色的战靴,,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像个人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第一眼看到他还以为他是乞丐呢。
“臭小子,你笑什么?”咄罗飞扬气恼的叫起来,指着他骂道:“你爷爷我还没有和算账,居然敢把我的衣服当抹布……”
“咄罗飞扬!”耶律休哥朝他丢过去一记瞪眼,敢在他的面前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对不起,少主人。”还想发飙的人立刻低头道歉,低着头还给了紫灵一记白眼,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瞧,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跟着少主人自幼一起长大的,等你落单的时候,狠狠教训你一顿。
耶律休哥拉着紫灵在矮桌坐下,拿起插在羊腿上的短刀,割下一大块肉递给他,微笑着示意他快点吃,一边抬眼问道:“飞扬,我们负责的区域该报告最后的清点数了吧?”撕下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忙了一个下午,也觉得饿了。
“回大王的话……”
“陛下的旨意还没有到达,飞扬,注意你的措辞。”耶律休哥沉声斥责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公事公办的模样,直接跟我说说最后出来的清点数。”
谁说没有外人。
咄罗飞扬横着看了看正在大快朵颐的紫灵,这不是个外人吗?
“咄罗飞扬!”耶律休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身边吃得津津有味的紫灵,递过去一记瞪眼:别给我暗地里寻思怎么整治这孩子,小心我揍你。
“那个,是这样的,少主人,”咄罗飞扬后背一凉,连忙收起想要整治紫灵的念头,轻声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态,一本正经说道:“我们负责的区域,一共找到五千零八十六具宋军的尸体,都按照少主人的吩咐埋了,缴获武器无数,战场已经清扫完毕。”
耶律休哥微微皱眉,想到自己得到的数据加起来,从高粱河决战开始,宋军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万人,三十万围攻幽州的宋军更是伤者无数,宋朝皇帝赵光义这次是损失惨重。
“明天大军开拔,剩下来的事就交给南院的隶属部队,和我们无关。”手里的短刀放在桌上,若有所思,“飞扬,回去以后有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咄罗飞扬眼睛里的精光一闪,很感兴趣的问道。
“回去以后再说。”
“那个,少主人,该换药了。”等大哥说完军队的事,咄罗无扬讪讪的一笑,指指自己身边的人,“逍遥准备好了。”
“少主人,你应该吃点清淡的食物。”
紫灵吃了一大块羊腿肉,肚子有些饱了,起身,大摇大摆走到咄罗飞扬身边,在他惊讶的神情里,伸出手,故意把自己手上的油腻擦在他手臂上。
“你……”英俊的脸庞变了型。
耶律休哥却被紫灵的顽皮逗笑,开怀大笑起来,伤口又被扯痛,还是止不住的笑着。
递给咄罗飞扬一记挑衅的眼神,紫灵得意的笑,单手接过被咄罗无扬唤作逍遥男子手上的木盘,大大咧咧回到耶律休哥身边,对着逍遥挥挥手,示意自己来给耶律休哥换药。
站在耶律休哥面前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咄罗飞扬被惹火的,咄罗无扬是被镇住的,逍遥是惊讶年纪小小的孩子怎么会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无扬,给子陵准备洗澡的水,这么热的天,够他受的。”
“少主人,你不怕他是刺客?”咄罗无扬犹豫了一会儿,呐呐的说了出来,作为近身侍卫队长,他有怀疑任何陌生人身份的权利。
“无扬,不要想太多,他只是一个孩子。”耶律休哥笑着挥手,“都出去吧。”即便子陵是刺客,他也不怕,他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碍眼的人都出去了,紫灵捂嘴偷笑,对于捡到自己的人,他的心里是感激的,虽然也曾经很害怕他这个契丹人,但是,经过一个下午的观察,他决定了,这个契丹人是个好人,至少比赵光义那个混蛋要好上千百倍。
拿起木盘里的瓶瓶罐罐,一个个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耶律休哥见他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由笑了,嘴里嚼着乳饼,伸手摸摸他的头,注意到他的发带给了他后,一直是披散着长发,秀丽的脸型这会儿看起来像似一个小女孩。
“你们中原人都长得这么漂亮吗?”不由得轻声惊叹,长在中原的人就是和生活在草原上的契丹孩子不一样,指腹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颊,肌肤光滑,果真和萧淳那老小子说的一样,中原的山山水水就是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