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谢贵妃的话,皇帝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谢贵妃正好抬眸看到了这一幕,她捕捉到了皇帝眼中掠过的那一丝慌乱,她的唇角仍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皇帝听见她说:“皇上,臣妾想和您单独说说话。”
她这句话一出,李德便很有眼色地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他最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皇帝这才看向谢贵妃:“爱妃想说些什么话呢?”
爱妃?谢贵妃听见这个称呼心中只觉好笑,原来她还是不能明白,他对她到底有没有动过心。事到如今,她怕是全都明白了,他对她从来没有一点点动心。那些在她耳边仍在回响的温柔低语是假的;后宫佳丽三千独取一瓢饮是假的;那些亲昵过的时光更是假的。
如今回过头看一看,谢贵妃只觉自己心底凉薄如冰,她这么蠢,入了局,便不能再拉旁人入局了,这样的结局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下定决心的谢贵妃低声道:“所有事情乃臣妾一个人谋划,还请皇上不要连累他人。”
“荒唐!”皇帝本来温柔的神色骤然变得凌厉,他道:“谋害龙胎你一个人定是完不成,如今你自身难保,还想帮他人隐匿罪行吗?”
“皇上,您推臣妾入火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连累其他人呢?”谢贵妃语调悲凉。
若是池棠在这儿看见谢贵妃这副模样,定是会大吃一惊,昔日那个美艳又张扬的谢贵妃,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得安静又悲伤,像是玫瑰过了花期,干枯的花瓣一瓣一瓣正随风飘落。
“贵妃,你糊涂了。”皇帝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谢贵妃身上,“这世上,能推自己入火坑的人只有自己。”
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谢贵妃,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贵妃跪坐在地上失了魂魄,口中不断喃喃道:“能推自己入火坑的人只有自己吗?”重复了好几遍,她哈哈笑出了声,“原来如此,自始至终是我太傻!是我太傻啊!”他太过悲伤,连自称都变回了我。
皇帝就是抬了抬手,叫李德过来,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在殿内响起:“谢贵妃谋害皇嗣乃是大罪,奈在其先前侍奉有功,便命其先行禁足于翊坤宫,直到找到其帮凶再做处理。”
李德听见皇上的话心中一惊,在这后宫中四季长青的谢贵妃也要倒了吗?虽然心下惊讶,但面上李德仍然装着平静,道:“谨遵皇上旨意。”
皇帝禁足谢贵妃,彻查谢贵妃谋害皇嗣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人情世故,各有冷暖,每个人都默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
池棠和谢铮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一起用下棋,两人听到谢贵妃禁足的消息,没有丝毫惊讶。
池棠微微一笑:“你觉得皇帝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
谢铮同样勾起嘴角:“祸水东引,除谢家。看来,你要陪我演一场戏了。”
“好。”池棠毫不犹豫答应了,两人相视而笑。
此刻的池棠好像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意,抬起头问谢铮:“那谢贵妃怎么办?她既承认了对婉贵人下毒,皇帝会不会对他用刑?”
“皇帝既然把谢贵妃囚禁在翊坤宫中,那便是无动刑之意。即便是有……”谢铮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她也该吃些苦头了。”
此刻的翊坤宫中,正有人在拷问谢贵妃,说是拷问倒也称不上,毕竟没有用刑。皇帝到底是对他这个宠爱了这么久的女人有了一点点心软。
拷问的人正是周凛,皇帝将这个任务告诉他时,已经意味深长说道:“刀已经滴到你手里了,若是再办不好,周家怕是也无须在朝堂留名了。”
“贵妃娘娘,您到底哪里来的药?”周凛道。
谢贵妃脸色苍白:“不知。”
周凛暗暗叹了一口气,皇帝哪里是把刀递在了他面前,这活生生是把一尊祖宗立在了他面前啊!
“太医已经查验过您下的药,药物来自边疆。”周凛顿了顿,“虽然您不愿说,但微臣就当您说了,如今微臣便自作主张去该去的地方了。”
其实周凛本不欲来翊坤宫,想直接去将军府搜查,可细细一想,不能因为这种药产自于边疆,便莽莽撞撞去将军府搜查,可这若是谢贵妃自己说出来的,那便另当别论。
于是周凛不再停留,带着属下转身离开。
谢贵妃听到了周凛的话,却好似一尊空壳突然有了灵魂似的,她有些激动地拉住一旁云秋的手,不可置信的问:“他说他要去哪儿?”
云秋眼眶湿润,跪了下去,声音哽咽道:“娘娘……周副将说他要去将军府搜查!”
“不可以!不可以!”谢贵妃大叫道,她赤着脚起身就去追,云秋还没来得及拦住她,就眼睁睁看她跑出了殿门,云秋赶紧跟了上去。
谢贵妃赤着脚跑到宫门,却被宫门前的两个侍卫拦住,谢贵妃拼了命地往前闯,这两个侍卫却也是寸步不让。
谢贵妃此时拔高了声音:“你可知本宫是谁?”
两个侍卫脸上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其中一个侍卫开口道:“您哪!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谢贵妃娘娘么?”
“那你还有胆子拦着本宫!”谢贵妃怒气冲冲道。
那侍卫似笑非笑道:“贵妃娘娘,您谋害皇嗣,罪该万死。咱们皇上念着与您的旧情,不让您下狱,把您囚禁在这翊坤宫内,可这不代表你还是那位尊贵的贵妃娘娘啊!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您现在只是个罪人,被禁足在翊坤宫的罪人。”
侍卫字字戳心,把谢贵妃猛然拉进了冰冷的现实之中,谢贵妃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眼眶有些湿润。
爷爷,父亲,母亲,阿铮,她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这时,云秋已经跑到了谢贵妃身边,看到谢贵妃这副模样,她抹了抹眼泪,搀扶起谢贵妃:“娘娘,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
谢贵妃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云秋,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云秋猛地一震,不知道如何回答。
却只听谢贵妃自言自语道:“我错了啊。”
此时的周凛已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将军府,他下马走到将军府跟前,不禁侧过脸瞟了一眼紧挨着将军府的镇国公府,他闭了闭眼低下头,随即掀起眼帘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来开门的人仍旧是谢运,好似他一天什么都不干,就只守在将军府门前了。
周凛对谢运的名声也是略有耳闻,已过弱冠龄,却不知为何甘愿位居在将军府小小的一方土地中当一个管着琐事的管家。
“周副将?”谢运的眼中很明显地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有礼道:“不知周副将大驾光临,谢运有失远迎,还请周副将恕罪。”
周家虽还算不上武将世家,但一家子却都是粗人,从未说过这么文绉绉的话,因此周凛听了谢运的话,微微蹙起了眉头,可随即便道:“谢贵妃在汤中下药,谋害皇嗣。现如今怀疑这种药是将军府提供,故而前来搜查,还请诸位配合。”
这厢,在院子里的谢老爷子也听见了动静,正要走出院子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被突然窜出来的立云拦住了。
谢老爷子眉毛一挑:“怎么?想挡我的路?”
“属下不敢。”立云跪下道,“只是属下接到铮少爷命令守在您的院子前,务必不让您踏出院子一步。”
谢老爷子听到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他小子是不是能耐了,胆敢拦着我?”
立云低着头不卑不亢道:“外头风云有变,形势莫测,少爷是为您好,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谢老爷子一气之下连说了三个好,不过他也没有硬闯,只是拂袖道:“这个混账东西!待回来,我必抽他个一百杖!看看他还有什么胆子差人拦着他爷爷!”
立云听了谢老爷子这话,心中为自家少爷点了一盏灯,希望到时候谢老爷子下手不要太重。
“给我搜!”在周凛一声令下,侍从们训练有序地进入了各个院子,开始地毯式搜索,而此时的谢铮和池棠还在默默下棋,池棠听到了动静,下了手中的黑子,淡淡道:“来了。”
“正等着呢。”谢铮笑着回道。
这时,脚步声已经逼近两人,两人却是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抬头,谢铮简短地道:“来者是客,主随客便。”
但是脚步声却忽然停住了,没有任何声音。
池棠抬起头,便撞上了周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周凛,池棠也不惊讶了,皇帝明摆着抬举周家,接二连三地把可以立功的事情交给周凛,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周副将是来做什么的?是来逼问我的未婚妻么?”谢铮漫不经心地把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中,看向周凛。
池棠却是挑眉,眉眼间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们还没定亲呢,我就成你的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