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池二爷就被提了出去审问,而镇国公三人则是在一边旁观。
周凛坐在上位,身后是明镜高悬四个字。
“池立,有人举报你买卖人口,你可认?”周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大人!我不认!”池立一脸憔悴,但说出的话仍旧是坚定。
“带人证!”周凛挥挥手,低下头。他好像不太自在,眼神总是固定在自己的前方,不敢看别处,连说起话来也很简短。
随即,一个人低着头慢慢走上来,跪下道:“大人。”
几人纷纷看向人证,正是那赌坊的掌柜。
“你说,曾看到过池立买卖人口,可否属实?”周凛问。
“属实属实。小人可不敢骗大人啊!小人亲眼看到他把女人给卖了出去,拿了钱回来!”掌柜说话语速很快。
“你说谎!”池立听着他的证词,双目赤红,抡起拳头就要打向掌柜,被一旁的侍卫一把按住。
“池二爷!殴打证人是有罪之举!若是你无罪,这下子也有罪了。”周凛提高声音了去提醒池立,堪堪止住了池立要打赌坊掌柜的动作。
池立被掌柜气的呼呼喘着粗气,脸红脖子粗,他心中却是悲愤欲绝,刚入赌坊时,掌柜对他殷勤无限,可谓是无微不至,但是随着后来赌坊的生意越发红火,他对池立的态度不知为何越来越差,池立如今只恨自己识人不清。
“那你为何指控国公一家呢?”周凛再次问掌柜。
掌柜偷偷看了一眼镇国公三人,似是有些惧怕地道:“这……池二爷本来就是我们这儿的老板,老板做事,按理说小人不该插手,可奈何老板做的事情太过伤天害理,所以小人就思索啊,这老板干得这么黑心的买卖,为什么还没有大人来管一管?这样一来,小人就想到了镇国公。镇国公在外享有盛名,为世人所敬仰,但他手中定是也有不少权力,所以小人猜测许是镇国公把事情给池二爷兜了下来,故而控诉镇国公。”
“所以,你的证据呢?”周凛问。
“哎呀,大人!我这儿可有很多位证人呢!您想啊,他买卖的人都是在赌坊里混的那些男人的娘子,这样一来,想冲着他找仇的人可不多了去了。”掌柜回答道,“证人就在外外头,您去差人唤一个人进来就好。”
没过多时,两个男子被侍卫领着进来了。
池立转过头去瞧那两个男子,都是熟面孔,但他们赌技不是很好,输银子的次数少之又少,又怎么拿娘子做抵押的?
两个男子也不看池立,冲着周凛跪下就是一顿哭诉。
大意就是他们赌输了银子,要去筹银子给池立,可偏偏池立不要他们的银子,非要他们的娘子做抵押,他们若是不做,就要杀了他们,因此他们没有办法,只得抵押了自己的娘子。
若说池棠本来还对池立买卖女人的案子存疑,但这一通下来,池棠已经完全确定了池立是被眼前这个掌柜陷害的了。
可是小小一个掌柜定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么这个掌柜背后一定有人,会是谁呢?皇帝?皇帝看着也不像会放低身段去陷害池二爷的人。
池棠这边陷入了沉思,这时,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池立旁边,语速着急:“副将!赌坊和醉花阁被烧了!”
“什么?”周凛站起身。
“……”前来汇报的人似是哽咽了一下,才道:“谢小将军还在里面查案,火就突然烧了起来,如今也无法进去寻找谢小将军了!”
池棠听了这话,震惊得手脚冰凉,她眨了眨眼睛,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这边掌柜一听自己的赌坊被烧了,先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然后就哭起来,边哭边捶打着地面:“我的银子啊!我的银子啊!”他嘟囔了两句,转而把目光投向池立,他高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我状告你怀恨在心,雇人去烧了我的铺子!”
池立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不着一词。
“走!我们先去赌坊查探一下情况。”周凛拿着剑站起身。
“那这些嫌疑犯呢?”有人问周凛。
池棠自然是想要跟着去,虽然她感觉谢铮不会葬身火海,但她心底仍旧是慌得厉害。
周凛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不在焉,他抿了抿唇,吩咐道:“带着他们去,正好认一认现场。”
问出这话的人却是有些疑惑,过去除非特殊情况,大人可是从来不带嫌疑犯的,说是看管嫌疑犯麻烦,影响勘察现场,这次是怎么了?
可任何人也轮不到多想,案子也没审完,一行人就朝着赌坊出发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赌坊还在燃烧着,火光冲天,即使有侍卫不断拿着水桶灭火,但仍旧是无济于事。
这厢掌柜看到自己的赌坊快要烧成黑渣渣了,颤抖着手快步上前,痛哭流涕:“我的银子啊!我的银子!”漫天火光阻止了他的脚步,他转过身跪在了地上紧紧抱住了周凛的腿:“大人!您帮帮我吧!我的银子可都在里头啊!那可是我的命啊!您就当行行好,救救我的命吧!”
周凛不耐烦地把掌柜踹到一边,问:“查出是谁放火的了吗?”他还顺带着瞄了一眼池棠,池棠也在对着这漫天大火发愣。
“回副将,没有。”回答的人有些犹豫。
周凛看到池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来就有点烦躁,这下又听到汇报说没有查到谁放的火,他的心情更烦躁了。
“去查!”周凛厉声道。
也不知烧了多久,漫天的火光终于慢慢变小,打眼一瞧,繁华的赌坊变成了一片废墟。
“好一个死无对证。”池棠呵笑出声,带着嘲讽。
周凛听到她的嘲讽,也不吭声了。
池棠看着那片被烧焦了的废墟,问:“你们确定谢小将军进去了是吗?”
“对啊对啊!”侍卫们都十分肯定,还有一个补充道:“今日谢小将军说让周副将暂且审案,他再去查一查,所以便带着我们来到了赌坊,然后就进了赌坊,随后就着火了。谢小将军还在里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势太大,没有看到他从赌坊出来。”
池棠拨开钳制住自己的侍卫,侍卫还想抓住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周凛的目光,周凛冲着他摇摇头,侍卫会意,放下了手。
池棠则是慢慢靠近了废墟,一点也不嫌弃灰扑扑的废墟,跪在了废墟上。
看到这一幕,镇国公和陈氏纷纷皱起了眉头,细看之下,陈氏的眼中还有泪光闪烁。
池棠一双白皙的手穿梭在灰尘里头,希望能摸到今日谢铮穿的衣袍,他的衣袍都是用的一个料子,她一定可以摸到的!
池棠跪在废墟里找呀找着,身后是一众沉默的人,还有正在流泪伤心自己银子的掌柜瘫坐在地上,呆呆的人看着废墟。
找了半天,池棠额角沁出了汗,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一直确信谢铮没事的她突然就有点害怕了,她更加快速地扒拉着废墟,手指都被割伤了,陈氏流着泪想要上前,可却被镇国公一把拉住,镇国公冲着陈氏摇了摇头,陈氏只好止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废墟中不停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池小姐!不要再找了!”周凛忍不住出声提醒。
池棠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找着,周凛咬咬牙,只得亲自上前,单膝跪在了正在寻找的池棠身边,他低声说话,近乎是哄的语气:“不要再找了,找不到才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池棠找东西的手骤然一顿,她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一滴泪从她眼中掉落至废墟里头,转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周凛的话,慢慢站起了身,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池棠的余光突然瞥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个碎掉的花瓶底下迎风招展了一下。
池棠赶紧蹲下身,拨开花瓶,便看到了一片衣裳的碎片,她捻起碎片摸了摸。
谢铮自小到大用的都是同一种布匹,池棠一摸就能摸出来,这触感的的确确是谢铮制作衣袍所采用的布料!
意识到这一点点池棠再度跪在了地上,发了疯地拨开碎掉的花瓶,边看到了最里面有很多衣裳的碎片,一瞧就知道是同一件衣裳的。
池棠别衣裳的碎片都捡起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再观察池棠的脸色就知道,这衣裳十有八九是谢铮的。
镇国公表情沉痛,陈氏的眼泪更是哗哗直流,她拿着帕子擦了擦。
池棠怔愣地看着面前的衣服碎片,耳边突然响起了儿时的声音:“你的衣服为什么都长的差不多啊?”
“因为是用的同一种布匹啊!”
耳边渐渐响起的声音勾得池棠默默红了眼眶,谢铮……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铮葬身火海时,一道漫不经心的熟悉声音响起:“找了半天,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