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朝,皇帝看起来很疲倦,他的腿也在隐隐作痛,他冲着李德挥了挥手。
李德会意,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人纷纷扰扰半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皇帝更头疼了,皇帝居高临下:“你们这么嘈杂,在议论些什么?”
这时,一个文臣慢慢上前,拿着玉笏道:“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理镇国公之事?”
“镇国公犯此大错,本应该严惩。但朕念及他过去劳苦功高,故而施以禁足一年的惩罚。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皇上,臣觉得不妥!”两道声音齐齐传来。
一眼看去,正是谢铮还有陆青黛的父亲陆太傅。
谢铮却当仁不让,直截了当地道:“微臣以为不妥的原因就是皇上您没有证实镇国公做的事情是否属实,就这么冒下定论,是否对镇国公不太公平?”
陆太傅紧随其后道:“微臣则与谢小将军相反,微臣以为应该重罚镇国公。买卖人口乃是大罪,扰乱朝纲,目无法纪,若不重罚,有后人效仿,这不就是祸害遗千年吗?”
两人各执一词,听得皇帝头昏脑胀,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皇帝心里肯定是支持陆太傅的。
皇帝斟酌措辞,沉默之际,陆太傅又开口道:“听闻谢小将军和镇国公府是邻居?”
谢铮知道他要拿这个事大做文章了,果不其然,陆太傅下一句就是:“既然你们是邻居,再加上过往中你们两家来往密切,谁又能保证你不是借机拖延时间,进而让镇国公府免遭惩罚呢?”
“您要是这样想可就不对了。”谢铮微微一笑,我……”
谢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头昏脑胀的皇帝挥手制止:“既然如此,那么另外请一位爱卿来主持公道吧。”
这时,方才站出来的文臣再次向前一步,道:“皇上,微臣和谢小将军一样认为,镇国公买卖人口还没能确定,所以微臣也认为此案应该彻查。镇国公乃是国之大儒,教育万千学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还请皇上明察!”
镇国公在众位学子心中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若是说他触犯律法,学子们第一个都站出来请愿,文臣也不例外,几乎所有文臣包括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对镇国公有感激之情,自然都会站在镇国公这一边。
可就在这时,一位武将又出来了,他们和文臣的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对于镇国公自然也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更别提仰慕之情了,因而这位武将直截了当道:“微臣支持陆太傅。”
很显然,这是一场文武之间的较量,除了谢铮这个武将站在镇国公这一方,其他全部武将皆是站在陆太傅这一方。而陆太傅这边也是,除了陆太傅一个文臣,其他文臣几乎全部站在镇国公这一方。
皇帝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从镇国公一府被捕入狱到现在为止,皇帝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一是为探知,诸位朝臣探知消息的能力有多大,二是为试探诸位朝臣的态度,诸位朝臣到底应该是怎么站队。
皇帝看到文臣几乎全部站在镇国公那一方,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镇国公在文臣心中的地位暂时是不可撼动的,但是!越是不可撼动就越要撼动,此时要是不借着这个机会,要是到了最后,估计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他就只能眼睁睁瞧着镇国公的名声越来越大,直到盖过皇帝。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皇帝的心思千回百转,在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既然如此,就彻查此案。此案就交由谢小将军和周将军去办吧。”
“微臣遵旨!”两人齐齐拱手。
周凛方才并没有站队,就是生怕皇帝让他去干这件事,可谁知就算他缩着脖子装死,皇帝还是好死不死地点了他的名,一听便是有意如此。
周凛叹了一口气,站在了朝堂门口,恰好看到谢铮从里头走出来。
“走!去赌坊瞧瞧!”周凛不紧不慢开口。
“周副将您就自行去吧,我今日有事,改日同您一起去。”谢铮加快了步伐。
周凛疑惑之际,跟上了谢铮,却看到谢铮冲着大牢的方向走去,周凛当下就了然了,他要去见那个小丫头了。想到这儿,周凛撇了撇嘴,抑制不住心里蔓延的酸意,去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大牢之中,池棠却是在问失魂落魄的池二爷:“二叔。”
池二爷对这个侄女还是向来不错的,因此即使他心情不佳,对待池棠也是很耐心:“怎么了?”
“您怎么得知赌坊这个地方的?”池棠问。
一牵扯到这事儿,池二爷立刻噤声了,镇国公也懒得说教他了,陈氏更是不想掺和这事,两人都在一旁闭目养神。
见池二爷不说,池棠立刻道:“二叔,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们整个镇国公府都得完,二婶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您忍心留她一个人照顾孩子吗?”
池二爷牙咬了又咬,狠心一下,也顾不得谢运说的不能泄露的事情了,一股脑全都给抖露出来了:“谢家的运小子找上了我,说我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了,说是赌坊能赚大钱,就把我给介绍进去了。哎呦,我在里头一赌钱就很少有输的时候,别提有多畅快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想当年我还在赌桌上输得一塌糊涂,如今我就能在赌桌上杀他个片甲不留!真真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镇国公即便在闭目养神都听不下去了,他轻咳嗽了两声,池二爷立刻今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隔了一会儿,池二爷才带着些怯意道:“”这么一来二去,我就把赌坊给赢下来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池棠低头沉思,谢运?这个人是怎么搅和到里头去的?他要是解决了池二爷对他有什么好处?池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人道:“池小姐,有人要见你。”
这话一出,镇国公还有陈氏以及池二爷都齐刷刷看向狱卒,仿佛狱卒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狱卒被吓得一哆嗦,道:“谢小将军要见池小姐……听闻谢小将军是这次案子的主事者。”
这么一说,三人的目光才柔软下来,目送池棠出了狱。
谢铮一早等在了一个屋子内,看到池棠来了,道:“几日不见,池小姐清减了不少啊。”
池棠翻了个白眼:“少给我耍贫嘴!你怎么成这个案子的主事人了?”
“上朝时皇帝试探朝臣态度,朝堂之上分为两派,各挑出一人做了主事人。”谢铮给池棠倒了一杯热茶,道。
池棠想也没想道:“另一个人是周凛?”
谢铮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你了解谢运吗?”池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他怎么了?”谢铮眸色骤然变得深沉。
“我二叔说是谢运怂恿他去赌坊的。”
“是么?”谢铮眯了眯眼睛。自从他回来后就一直关注着谢运的动向,他竟然查不到谢运的踪迹,真是十分奇怪。今日棠棠这么一说,看来他得查一查谢运了。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谢铮顿了一下,突然道。
“什么事?”池棠甚少看到谢铮如此郑重。
“待这次事了,我向镇国公府提亲。”谢铮认认真真地看着池棠的眼睛。世事太过无常,他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谢铮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池棠的答复,每过多久,他就听到了回答:“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抚平了两人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变得有些烦躁的心绪。
此刻,将军府的暗室里却坐着两个衣着相似的人,同样质地的锦衣,同样的温润如玉。
“谷太医,久仰大名。”谢运随手拿过一杯茶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一转,随之便有些回甘。
“谢公子的名声也真是不可小觑。”谷弦歌脸上挂着微笑。
“哦?”谢运挑了挑眉。
“已及弱冠,明明可以出府考取功名,从而进朝为官。但谢公子却仍旧蜗居在将军府内勤勤恳恳当一个管家,这份心性可真是常人所不可得,在下佩服!”谷弦歌说起话来真真是一把好手,说得谢运眼皮抽搐了一下。
“谷太医也不必如此阴阳怪气。”谢运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你在镇国公府居住三年,总不能真的是为了池家那个棠小姐调理身体吧?”
谷弦歌淡淡一笑:“谢公子,我们是盟友,可不是仇人。”言下之意是我们不必狠命地揭开对方的伤疤,这样对他们都不好。
谢运一听这话,做了一个不符合他气质的动作——耸了耸肩,表示不再说话。
“这件事情我们一个头一个尾,估计很快就会察觉到我们身上来。”谷弦歌沉吟道。
“那如何办?”谢运问。
“一不做二不休,烧了赌坊和醉花阁!”